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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覆九重 > 第二十章 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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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同卫渊吵完,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后来只托人带了一张纸条,上书“今夜在朋友处歇下”。可京中贵女许多都瞧不上沈鸿是个五品官家的庶女,除了苏圆圆,她哪还有能留宿的“朋友”?

卫渊是带着一队便装的玄甲卫上门来的,即使换了便装,可出身行伍的那身戾气,又岂是换一身衣服就能掩盖的了的?老管家颤巍巍地弓着腰,手还扶着门框,声音都发着抖:“卫大人……这大半夜的,女眷们都歇下了,您这阵仗……”话没说完,就被卫渊冷冽的眼神扫得咽了回去。

待他问清楚原由,便惊动得苏老爷云姨娘都在大半夜一身齐整地出来迎接了。

苏家是商贾,向来在京城也是遵纪守法,从来都是和气生财,不轻易与人交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云姨娘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笑脸:“卫大人息怒,管家没见过世面,您别往心里去。只是夜深露重,您先喝杯热茶,有话慢慢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玄甲卫们腰间隐约露出的兵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卫渊脚步没动,周身的戾气像化不开的浓墨,沉声道:“不必了,我只问一句,沈鸿是否在府上。”他目光扫过苏家众人。

苏老爷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客套说道:“卫大人,尊夫人是和小女交好……但今日……

苏圆圆揉着眼睛,姗姗来迟,刚打了个哈欠,远远听见卫渊的话,就加快了脚步进了厅中,皱眉道:“卫指挥使这话就奇了!我之前还一直劝她跟你好好聊,怎么可能明知你们夫妻闹了矛盾,还留她过夜?再说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服气,“沈鸿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她最是要强,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随便就逃避,更别提让你这样好找!”

卫渊有些焦躁道:“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回去。”他顿了顿,压下喉间的涩意,“我去她娘家问过,说没回去,我便说她多半留宿在苏府,多余的我不敢说,怕她娘担心。”

苏圆圆瞌睡瞬间醒了一半,质问他道:“你欺负她了?”

云姨娘连忙出来打圆场:“卫夫人温柔贤淑,定是有自己的去处,大人不如再等等?说不定已经回府了。”她一边说,一边给苏圆圆使眼色,生怕这姑娘冲撞了这尊煞神。

卫渊不想回答,不耐烦地说:“既然她不在你这,今日叨扰,就先告辞了。”

眼看着这尊煞神要走,苏老爷云姨娘都松了口气,苏圆圆却往前站了站,拦住卫渊:“等?卫大人,你当沈鸿是那种会任性乱跑的人?若不是你把她逼急了,她能不回卫府、不回娘家?”她越说越气,睡意全消,“你们吵了什么?是不是又拿你那指挥使的架子压她?她本就因庶女的身份在京中受了不少白眼,你作为夫君,不护着她,反倒让她受委屈!”

“圆圆!”苏老爷低喝一声,脸色发白,呵斥道:“不得无礼!”他连忙转向卫渊,拱手赔罪,“小女无知,口无遮拦,卫大人千万别见怪!我们真的没见过尊夫人,若是见到了,定然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您。”

卫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被苏圆圆这么一质问,更是心头火起,可看着苏家众人惶恐的模样,又想起沈鸿那倔强的脸,终究是把火气压了下去,沉声道:“既然她不在,那我便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玄甲卫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圆圆被卫渊半夜到访这一番折腾,回到房里时已经很晚,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再次被青禾摇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到了树梢。

“姑娘!快醒醒!司中丞的马车在巷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青禾急得直跺脚,“车夫来催了,中丞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再不去,怕是要掀了咱们家的房子!”

苏圆圆猛地坐起,头发乱得像鸡窝,抓起铜镜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眼下乌青,衣襟歪斜,哪还有半点御史台主簿的体面。她手忙脚乱地梳头换衣,嘴里还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

赶到巷口时,果然见司凛倚在马车旁,他穿了一身便装,但如官袍一般,一丝不苟,唯独眉峰拧着。见她着急忙慌地出来,他掀唇便是一记冷嘲:“苏主簿这觉睡得可真安稳,合着王大户的案子不急,倒是周公的邀约更要紧?”

苏圆圆喘着气福身,脸颊发烫:“下官知错,昨夜……”

“昨夜忙着替卫大人夫妻调解?”司凛打断她,“我倒是不知,苏主簿除了算账查案,还兼职做媒婆。”

这话堵得苏圆圆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低头。正想再说些什么,想起昨儿个卫渊动静不小,他深夜来访的目的,司凛也当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沈鸿失踪的事,司中丞也知道了?”

司凛脸色沉下来,嘴上却依旧带笑:“失踪?卫大人没去不良署报案?赵大人正好愁没案子立功讨赏,说不定能赏他个‘寻妻有功’的彩头。”

苏圆圆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认真说道:“阿鸿昨夜没回卫府,也没去娘家,只说在朋友处歇下,可她根本没别的去处!卫指挥使都快急疯了,才半夜带着人来我家查……”

见她是真急了,司凛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声道:“上车。先去王宅。”

“去王宅?”苏圆圆一愣,“阿鸿的事……”

“沈评事若真是想查王大户的案子,那火场里定有线索。”司凛掀开车帘,向她伸出收来,漫不经心道:“至于卫大人,让他自个急去吧,谁让他惹自家夫人不痛快。”

马车开始缓缓往前,苏圆圆扒着车窗往后看,卫府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不知卫渊此刻是不是还在四处寻人。

到王宅的时候,远远便闻见焦糊味,刑部的人已撤了大半,只留两个差役看守。司凛递过令牌,径直走向失火的书房。

残垣断壁间,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着,地上散落着未烧尽的纸页。苏圆圆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带烧灼痕迹的布料,忽然“啊”了一声,那上面绣着半朵玉兰,针脚细密,正是沈鸿最爱的花样。

“这是阿鸿的!”她声音发颤,“她定是来过这里!”

司凛俯身拾起布料,指尖摩挲着那半朵玉兰,忽然道:“你看这针脚。”

苏圆圆凑近一看,只见绣线的末端打着个极小的结,是沈鸿独有的手法。更奇怪的是,结眼里还缠着几根极细的银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公主府侍卫的衣袍上,都绣着银线暗纹。”司凛的声音沉了下去,“沈鸿定是与他们动过手。”

苏圆圆继续想翻找更多线索,忽然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下,踉跄着往前扑。司凛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她拉了回来。

“苏主簿查案时,能不能把眼睛放在地上?”他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目光却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悄悄松了些力道。

“多谢中丞。”苏圆圆站稳身子,脸颊发烫,刚想抽回手,却见他指尖捏着片从她发间掉落的花朵,是今早出门时,青禾替她簪的粉梅。

司凛捏着那片花朵,忽然凑近,轻轻别回她的鬓边。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总毛毛躁躁的。”他的沉声说道:“仔细查,别漏了东西。”

苏圆圆僵在原地,耳朵根都瞬间红透。

“司中丞倒是好兴致,查案还不忘与下属‘亲近’。”

司凛听了这声音,这才回头,扬了扬手,道:“卫大人来得正好,这块布料,想必你认得。”他将绣着玉兰的布料扔过去,语气凉薄,“看来尊夫人比你有胆识,至少敢来这火场找证据。”

卫渊接过布料,没再说话,转身就往火场深处走去。

苏圆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司凛,又低下头专心找证据。她将最后一片焦纸拿起来,指尖沾着的炭灰,晕开一小团黑。她望着满室狼藉,轻声道:“刑部定了‘意外失火’,想来证据已经被刑部搜索得差不多了。大理寺复核本是走个过场,可阿鸿偏是个较真的性子,定是在卷宗里看出了破绽。”

司凛正用刀鞘拨开一段烧得蜷曲的梁木,闻言侧头:“大理寺的复核卷宗,你见过?”

“未曾细看,只是阿鸿提过几句。”苏圆圆敛了敛神色,细细回想道,“她说刑部呈送的勘验卷宗虽洋洋洒洒,连起火点木柴的干湿配比都记载详尽,看似周全无虞,实则多是冗杂之语,真正关乎要害之处,反倒语焉不详。”

卫渊从内室走出,手里捏着个烧焦的账本封皮,脸色比封皮还黑:“沈鸿说过‘床底有异’,我当时只当她多心,没在意。”他将封皮扔在地上,声音发涩,“现在看来,她定是自己跑来看了。”

苏圆圆捡起封皮,见边缘有指甲抠过的痕迹,显然是沈鸿试图从焦黑的纸页里剥离什么。“她若在复核时发现疑点,按规矩该上报大理寺卿,为何要独自来火场?”

“因为她信不过大理寺。”司凛的声音冷了几分,“王大户案的卷宗经手人里,有个寺丞是林相的门生。沈鸿怕是察觉了不对劲,想自己找到证据,再做打算。”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刑部衙门的方向:“刑部拿走的,未必是‘有用’的证据,更可能是‘会惹祸’的东西。比如能牵扯出什么人的账册页,或是……证明这场火与‘意外’无关的痕迹。”

苏圆圆的心沉了沉:“你的意思是,刑部有人故意隐瞒线索?”

“不然为何急着定案?”司凛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沈鸿复核时发现的,恐怕就是他们想掩盖的,或许是账册里的某笔交易,或许是火场里的某件遗物,足以推翻‘意外’的结论。”

卫渊忽然攥紧了拳:“她昨夜跟我吵,说要去‘找个东西’,说找到了就能证明‘盐引案和王大户有关’,我以为她只是气话……”他喉结滚动,眼底泛起红丝,“我还骂她胡闹,让她别掺和……”

苏圆圆看着他懊悔的模样,心里也泛起酸意。沈鸿那般骄傲,才会争执时说那样的话,却偏被卫渊当成了气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司凛打断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大理寺的复核卷宗还在,沈鸿的批注里定有线索。我们得想办法拿到卷宗,看看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可大理寺的卷宗不是说看就能看的。”苏圆圆皱眉,“除非……”

“除非有御史台的调阅令。”司凛从袖中摸出块令牌,上面刻着“监察”二字,“我以巡查御史的名义申请调阅,他们没理由拒绝。”

卫渊抬头看他,这位与他一向不和,他也一向讨厌的文官之流,眼神复杂,却嘴硬道:“我自有办法,无需你们费心。”

司凛捏着令牌,舌头却好似淬了毒:“卫大人的‘办法’,是想重蹈你母亲的覆辙?当年那场火,烧干净了罪证,也烧没了你卫家最后一点体面。你现在要硬闯大理寺,是嫌陛下忘了卫家的‘功绩’,想再请一道赦免令?”

卫渊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如骨,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司凛,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母亲?”他往前一步,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焦味压下去,“我母亲是自焚明志!是用命保我卫家最后一点血脉!不像某些人,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爬得再高,也不过是无根的野草,风一吹就倒!”

“无根野草?”司凛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哂笑,“至少我不靠女人的命换活路。你父亲的案子当年是谁定的?是三司会审。你既然笃定你父亲定是遭人构陷,那是谁在卷宗里动了手脚,让你父亲‘通敌’的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

他凑近一步,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你母亲房里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连梁木都烧成了灰,偏巧是你进在宫里待着的时候。你真信是自焚?还是不敢不信?”

“你找死!”卫渊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腹因用力而发白,“我卫家的事,轮不到你这来历不明的东西置喙!”

“构陷?清白?”司凛挑眉,“那你倒是让我查啊。御史台的调阅令摆在这,大理寺的卷宗里若真没猫腻,你怕什么?怕查出你母亲当年往火里扔的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旧账?还是怕沈鸿的批注里,写着你父亲当年的商号,就藏在王大户的盐引记录里?”

“闭嘴!”卫渊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你们别吵了!”苏圆圆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眼眶通红,“阿鸿还在外面!她一个人面对危险,你们却在这里互相揭短!就算你们吵赢了,阿鸿出事了,你们心里能好受吗?”

她转向卫渊,声音哽咽:“卫大人,司中丞的法子是正途,御史台调阅卷宗,合情合理,就算真有旧账,摆在明面上查,总好过被人暗箭伤人!您母亲用命保下您,不是让您困在过去的恩怨里的!”

又转向司凛,语气带着恳求:“司中丞,那些往事是卫大人的逆鳞,您何必句句往他心上扎?查案要紧,阿鸿要紧啊!”

司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多年前年幼的自己在街角乞讨,被玄甲卫驱赶时的窘迫。

卫渊别过脸,望着满地焦黑的木屑,喉结滚动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西侧角门,我去打点。半个时辰后,别迟到。”

司凛没应声,只是将令牌揣回袖中,转身时,对苏圆圆道:“走吧。”

苏圆圆看着两人背道而驰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阳光透过烧毁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三人此刻的纷乱心绪。

走出王宅时,日头已过正午。刑部的小吏见他们出来,连忙低下头。苏圆圆望着那两个刑部衙役的瑟缩模样,忽然觉得,这场看似简单的失火案,背后藏着的暗流,好像比火场的浓烟还要重。而沈鸿,就是被卷进暗流里的那片叶,不知此刻漂向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