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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离公主和她身边的人远些

御史台的铜壶滴漏刚过巳时三刻,温大人的属官传了信过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明日秋猎启程,一应事宜皆按章程。女官们行装繁杂,今日提前一个时辰散值,各自归家打点,务必周全,不得有误。”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圆圆正逐字核对与温清晏合写的《秋猎采办核查总录》。笔尖划过“仪仗服饰”一栏,将“凤冠缀羽丝三十枚”的注脚再添一笔“已与钦天监吉色核验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将笔搁在砚台上。

温清晏笑着摇了摇桌子上的算盘,算珠碰撞出清脆的响:“我爷爷倒惯会体恤人。男子出门,不过是换洗衣物加一柄防身兵器,咱们女子却要备着防风寒的夹袄、避蚊虫的香包,连梳发的木簪都要多带两支以防折损。”

苏圆圆将账册仔细叠好,放进描金漆盒:“温御史考虑周全,省得明日匆忙遗漏了什么。”

“你呀,总是这般周全。”温清晏看着她,忽然放低了声音,起身关了值房的木门,才开口说道:“不过有些话,我得私下嘱咐你几句。”

苏圆圆点了点头,她才轻声说道:“秋猎场看着是君臣同欢,实则藏着不少门道。你家中无人在朝,怕是不晓得这里面的深浅。”

苏圆圆心头一凛,拱手一礼,正了神色,虚心说道:“还请小温大人赐教。”

“赐教谈不上,不过是些过来人的经验。”温清晏拉着她在案前坐下,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虽提倡节俭,但秋猎的营帐陈设、膳食规格,实则暗合品阶。你是新官,帐子就按定例用素色棉布的,莫要学那些世家女官,偷偷换了锦缎帘子,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看着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苏圆圆点头记下,想起公主府那顶缀了珍珠的帐子。

“还有吃食。”温清晏续道,“猎场厨子多是御膳房派去的老人,眼高于顶。你不必刻意巴结,也别轻易吃旁人递来的东西。我顺便多备了一份干粮和药粉,防着水土不服,回头让你家丫头去我府里取。”

苏圆圆感激地看向她:“谢谢小温大人。”

温清晏又放慢了语速,强调道:“最要紧的是,离公主和她身边的人远些。那位殿下心思深得狠,前几日采办的事你驳了她的面子,她怕是记着呢。”

“我明白。”苏圆圆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公事公办,绝不多言。”

“这就好。”温清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性子刚直,这是好事,却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实在遇着难处,就去找司凛。别看他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其实护短得很。当年我在还是皇后的女皇身边当差,被人构陷,就是他连夜策马,把人证物证带回京城的。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外派到地方上的监察御史。”

温清晏的语气熟稔又亲昵,仿佛与司凛是多年的旧识。算起来也没有错,他们早在女皇登基前,就已经是同僚,本就比自己认识得早多了。她垂着眼帘,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原来他不仅对自己,对温清晏也是这般护着的。

昨夜廊下那迫近的气息、带着薄茧的指尖擦过鬓发的触感,此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原以为那些细微的不同,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如今听温清晏这般说,才知他本就是如此,对谁都能做到这般地步。

是了,他是司隶校尉,是女皇手中的刀,护着像她这样没有坏心、遵纪守法又不贪墨受贿同僚本就是分内之事。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心头莫名涌上些微涩意,连带着方才整理核查总录时的平静都被搅乱了。她低下头,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划着,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多谢小温大人提醒。”

温清晏没察觉她语气里的低落,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又笑道:“他那人看着冷,实则心细。你真遇着事了去找他,他断不会坐视不理。”

苏圆圆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反复想着温清晏那句“当年我被人构陷”,想象着司凛连夜策马的身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为别人奔走的吗?是不是对每个需要帮助的下属,都能拿出那份不容置疑的护持?

散值的鼓声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告辞,脚步匆匆得有些像是在逃。温清晏在身后叮嘱“明早卯时在朱雀门集合,别迟到。”,她也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畅快。

直到走出御史台的大门,秋阳落在身上,那点莫名的涩意才稍稍散了些。

可想起昨夜他那句带着懊恼的“不是让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想起他转身跃上墙头时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心头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波澜,又悄悄漾了开来。

秋阳正好,街面上人来人往,她的脚步却比往日更急,虽然多了一个时辰打点行装,但还要叮嘱云姨娘看好明轩,还要去温清晏房里取那些备下的干粮药粉,真真一刻也耽搁不得。

路过街角那家老字号的香烛铺时,她忽然停下脚步。铺子里摆着些小巧的平安符,辟邪的桃木刻的,上面缠着红绳。她想起明轩总爱摸着她腕上的红绳睡觉,便挑了枚刻着“平安”两字的。

跨进苏府大门时,云姨娘正指挥着仆妇晾晒明轩的小被褥,见她回来,手里的竹竿往绳上一搭,快步迎上来:“姑娘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御史台特准提前散值,让备秋猎的行装。”苏圆圆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稍稍定了定,“云姨娘,家里的防水油纸还有吗?我有些文书要裹起来,免得路上受潮。”

“有有有,前几日刚买了几大张,我这就去取。”云姨娘应声着,又回头对廊下玩耍的明轩喊,“明轩,快过来,你阿姊回来了!”

明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听见声音,小短腿一蹬就跑了过来,扑进苏圆圆怀里:“阿姊!”

苏圆圆弯腰抱起他,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亲,从袖中摸出那枚桃木平安符,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轻轻系在他腕上:“这是阿姊给明轩请的,戴着它,乖乖听云姨娘的话,等姐姐回来给你带好玩儿的。”

明轩低头摸着红绳上凹凸不平的桃木挂件,小眉头皱了皱:“阿姊,要去很久吗?”

“大概,半月吧。”苏圆圆捏了捏他的小脸。

哄好了明轩,云姨娘吩咐女使取来油纸,厚厚的一大叠,泛着淡淡的桐油香。苏圆圆接过,又对青禾道:“你去趟温府,小温大人说多备了一份干粮和药粉给我,你去取回来。”

青禾应了声“是”,刚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物件递过来:“姑娘,还有这个,方才孙大人送来的,说是……说是给您秋猎时用的。”

那是枚小巧的铜哨,哨身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吹口处磨得温润。

“孙大人说,”青禾看着她的神色,补充道,“围场林深,怕您走散或是掉进捕兽陷阱,这哨子声尖,吹三声,近处的侍卫或是巡场的兵卒都能听见,也好循着声音找您。还说这是……是司中丞特意让他转交的,说女官孤身在外,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司中丞?

苏圆圆的指腹摩挲着哨身的纹路,忽然想起昨夜廊下他那句“秋猎当心”,想起他跃上墙头等身影消失前,那道似乎在她院墙上停留了片刻的目光。难道他昨夜来的目的,是送铜哨?而不是专程来威胁吓唬人?

她捏着铜哨,指尖竟有些发烫。温清晏说他护短,说他心细,她原以为那是对所有人的分内之事,可这枚特意让人送来的哨子,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颗石子,让她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波澜,又一圈圈漾了开来。

“知道了。”她将铜哨小心地放进袖袋。

青禾应声离去,云姨娘已将油纸裁好,铺在案上:“姑娘要裹什么文书?我帮你叠整齐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父亲书房里收着的那本《方舆纪要》和几份公事的文书推过去:“就这些,劳烦云姨娘了。”

窗外的秋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明轩腕间的红绳上。苏圆圆望着那抹红,忽然觉得,这趟秋猎之行,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苏圆圆看着案上的油纸,忽然想起御史台的新规,语气沉了沉:“对了,云姨娘,这次秋猎不比寻常出行,按规矩女官不得带随侍,青禾得留在家里。”

青禾刚交代完嬷嬷去温府取东西,从外面进来时,脸上有一抹急色:“姑娘,您身边没人照应怎么行?”

“御史台有专门的杂役伺候营帐,不必挂心。我是去做事的,总不能还当自己是个大小姐。”苏圆圆看向她,目光温和却笃定,“你留下,比跟着我更有用。”

她又转向云姨娘,声音又温柔了些:“我不在家,府里的事就多倚仗青禾。西跨院若再有人来搅扰,让她去应付。她跟着我在御史台耳濡目染了些规矩,论起道理来,比您更强些。”

云姨娘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拍了拍青禾的手:“可不是嘛,青禾如今说话办事都有模有样了,比我这没见识的强。”

苏圆圆又道:“姨娘管着库房钥匙,青禾,你要每日清点府里的用度,若有短缺,让福伯去采买,账目记得一日一结,莫要积压。”

她顿了顿,又道:“云姨娘性子软,遇事总想着退让。你得警醒些,若西跨院想借故把明轩接过去,你就说‘明轩要温书,姑娘临走前特意吩咐了,不许外人打扰’旁的话,你也该知道怎么应对。秋闱在即,让那边那位把心思多放在念书上,否则这般大了却还是个童生,惹人笑话。”

青禾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定不会让姑娘失望。”

“我知道你不会。”苏圆圆看着她如今已要独当一面,心头泛起些微暖意,“你跟着我这些年,算学、理事都练得差不多了,只是缺个独当一面的机会。这次便是你的历练,做好了,以后有机会,试着去考一考女官,只要你考上了,你的身契便还你。”

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带着激动的哭腔:“姑娘……”

“哭什么,”苏圆圆打趣道,“等我回来,要查你账,若有一处错漏,我说的可就不算数了。”

青禾连忙擦了擦眼角,挺直了脊背:“奴婢保证,一笔都不会错!”

云姨娘在旁看着,眼眶也红了,转身去厨房端了碗莲子羹来:“姑娘快趁热喝了,这是特意给你炖的,安神。”

苏圆圆接过碗,莲子的清甜漫开,心里那点不安也淡了些,又提醒道:“明早卯时我就要集合,提醒厨房,做完饭的时候,给我留些早点。”青禾便应声去了。

或许,这趟秋猎,真的会有风雨,但她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