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道:“那饼子你娘说不好吃,还说做的太硬,不会持家,我不想再做了。”
在老宅时,周家人口多,死面饼不如放酵头做出来的馒头顶饱,
所以她被王氏当做反面教材在几个妯娌面前狠狠批评了一番。
有这种耻辱的记忆在,乔颐曼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进厨房了。
周秉正道:“我觉得好吃就行,母亲说了不算,她现在管不到我房里来,你做就是了。”
乔颐曼轻轻摇首,推开了他,道:“我是不会再进厨房了,我本来就没天赋,不想再受挫了……”
做饭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一个男人都能在两个时辰内包出像样的馄饨,她怎么就做不了呢?
周秉正皱眉,本想说让她下功夫好好学学的,但是想到之前的教训,还是忍住。
就在这时,门口闪过一道人影。
钱妈妈面含笑意,端着一碗煨好的莲子雪梨汤进来了。
“老爷,这是夫人今日出门特意为您买的莲子,吩咐奴婢煮了莲子雪梨汤,冬日里最是止咳润肺的,您尝尝。”
闻言,周秉正心头微顿,哦?乔颐曼居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莲子。
他抬眼看向乔颐曼,先前因她不愿下厨的不悦淡了几分。
他缓了下语气,道:“好,你不想下厨就算了,小事罢了。
备水吧,我要沐浴了,今天可陪你晚睡,明日和我一起去母亲那里请安,傍晚带你去太液池看鳌山烟火。”
鳌山烟火一年只有一次,乔颐曼去年病着就没赶上,现在她也是非常想去。
于是她道:“好,明日我要去。”
周秉正颔首,他们之间不知道多久没有这般和谐了。
——
翌日一早。
周秉正醒了后,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乔颐曼坐在一面清晰的铜镜前上妆梳发。
她的背影很美很美,简直赏心悦目。
大约是快春天了,周秉正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他想乔颐曼应该还能再孕育子嗣,尽快再给周家怀一个女儿也是不错。
用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去王氏住处请安。
……
西院,王氏住处。
周秉正破天荒在去衙署前先去母亲住处请安。
进了屋,房里摆设简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火气味。周秉正的母亲习惯早起,这会儿已经穿戴完毕,听说儿子要来,便端坐在正屋那张侧围紫檀矮屏的方榻上等。
她年纪六十出头,穿了身家常衣裙,头上戴了两只素簪子,如今五官周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只是可能由于常年习惯绷着脸的缘故,唇角微微下垂,两边布了两道深刻的法令纹,显了苦色。
见了儿子进来后,脸上一直挂着欢喜的亲切笑容,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侧,不住地端详他,抚摸他的胳膊,啧啧地心疼儿子这半年里又黑瘦了。
完全把随她儿子一同进来的乔颐曼当做没看到似的。
乔颐曼也不生气,因为她想清楚了,他已经不在乎王氏对自己的看法了,为什么还要生气气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母子俩聊了什么,乔颐曼忽然听王氏道:“乔氏你是有福气的,你看大郎多疼着你,你也要知足,不要再生事。”
乔颐曼面无表情,也没说话。
周秉正立刻道:“是是,母亲说的是,她都知道,乔氏对儿子甚好,母亲这点放心。”
王氏刚才勉强咽下去的酸涩,此刻又涌了出来。
乔家的这个女儿究竟对自己儿子用了什么邪术,以前让自己的儿子不顾自己的反对,执意要娶,现在又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眼看她也要得到诰命了,她明明是靠自己家得到的诰命夫人,却对自己一点也不恭敬孝顺。
别说在他们江北了,就是整个京城,有哪家媳妇是这样的?
王氏心中越想越生气,越想不是滋味。
周秉正伸手示意乔氏握住他的手道:“母亲来京城这两年也没出去看看,我今日带着她去一趟鳌山看烟火。我们先走了。”
确实,鳌山烟火别说城中富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女儿也要去看。
到城墙根那里摸钉墙,祈祷明年一帆风顺去晦气。
王氏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道:“大郎,这过完年我就要回江北了,临走前我想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饺子,过个年。我也不是有意要耽误你们去看鳌山烟火,我想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们再去。”
时下过年吃饺子,家里的主子除了吃下人呈上来的,还要吃家里人亲手做的。
乔颐曼闻言,心头一冷。
周秉正顿了下,道:“好。”
王氏道:“好,咱们一起去厨房包饺子吧。”
乔颐曼道:“夫君,你和母亲去包饺子吧,我也不爱吃,我也不会包。我先回去了,等到你们吃完饭,你过来找我,咱们一起去鳌山看烟火,你不来的话,我自己去也是无妨。”
周秉正洞若观火,他在官场都能看出各种微妙的事情,在家里这种比较直接的,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于是道:“好,你去吧。你先回去,我包好饺子就过去找你。”
王氏惊讶道:“啊,男人怎么能下厨?”
乔颐曼笑着道:“男人怎么不能下厨?那酒楼里的厨子都是男人。阿正的手艺可好了,那天他包了馄饨给我吃,包的特别好,母亲也尝尝。”
啊,自己儿子从小就是神童,年纪轻轻就进士及第。
他何时下过厨房?连只碗都没有刷过。
没想到竟然被乔氏迷到为她下厨做饭。
王氏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她抚着胸口,质问道:“乔氏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我儿子下厨呢?你满京城找找,哪有家里男人下厨的,他难道还不够辛苦吗?”
乔颐曼佯作讶色,道:“母亲,你误会了,非我逼迫夫君下厨,是前日我醒来吃了一碗馄饨,下人说是夫君半夜三更起来做的,做好馄饨,自己一口没吃就上朝了。我事先都不知是他做好的。”
王氏听了简直如遭雷劈,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竟然真的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乔颐曼见王氏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她儿子受了多大的亏,遭了多大的罪似的。
她轻笑着,干脆起身说道:“母亲,儿媳先回房了,你们慢慢吃饺子,不必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