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血脉力量落在小巧的兔子后背上。
林柚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刀尖扫过小兔子的后背,割开了一道口子。
白色的毛被血染红,小兔子被刀势带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墙壁,发出一声细小的、尖锐的惨叫。
但它立刻又站起来了。
一条后腿拖在地上,显然断了,血从后背的伤口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身子,白色的毛变成了红色。
它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又挡在林柚面前。
“团子。”她的眼前被一片血红占据,心痛的无法呼吸:“你们干什么?”
林柚扑上去,将兔子接入怀中:“别打了,别打了!”
她想起来了。
之前试炼的时候,她曾经把多的营养剂分给了一只小兔子。
兔形兽人本来战斗力不强,从山上跑下来就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
所以,她千恩万谢的接了营养剂。
这只是一件已经被她遗忘很久的小事,却没想到,兔子竟然记到现在,甚至为了维护她,愿意献出了自己的命。
盛晓薇皱了下眉头,短刀往旁边挥了一下,想赶走这只碍事的小东西。
“滚开。”
“团子!走!”林柚的声音撕裂了,“你打不过他们的,你走啊!”
小兔子抖了一下。
它听见了林柚的声音。
它的耳朵转了转,朝林柚的方向偏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确认了。
她还活着。
还在它身后。
它重新转回去,对着那群人,四只爪子扒着地,嘴巴张开,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白的牙。
它在威胁他们。
一只兔子,在威胁人。
林柚伸出手想去抓它,指尖刚碰到它的尾巴,盛晓薇身后有人动了。
一个男人冲出来,眼眶通红,嘴里喊着“还我女儿”,一脚踢在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飞出去,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像一颗小小的、软软的果实砸在墙上。
一条前腿折了,一条后腿拖着,身体歪歪扭扭的,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勉强粘在一起。
它就那么站着,挡在她面前,不动了。
林柚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背影,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地挖出来。
“求求你们。”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它只是一只兔子,它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们放过它。”
“我跟你们走,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别!”兔子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柚愣住了。她低头,看见团子的红眼睛正努力地、努力地睁着,映着她的脸。
“别……跟他们走。”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里的烛火,“不是你的错……血脉是天生的……我太弱了……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
它喘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血沫。
“你替我……活下去呀。”
然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头轻轻歪向一边,靠在地砖上,像睡着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盛晓薇的刀垂下来了。
她身后的人群也停了。
所有人看着那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白兔子,像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呼吸都滞住了。
林柚跪在地上,把团子捧起来。
它太小了,小到两只手就能捧住。
轻得像一团棉花,像一个梦,像一口气,风一吹就散了。
血从她的指缝间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林柚觉得自己大概要失控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脉冲期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肌肉在疯狂的叫嚣,身体的冲动在疯涨。
她的头发随风而动,心口压抑的痛楚隐忍不住。
她的眼睛发红,站起身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神色太过骇人,盛晓薇甚至都被她唬的后退了一步。
似是忍不住的,林柚抬起头,大声的吼叫。
不像是一只猫,倒像是一只被逼到穷途的老虎。
随着她凄厉的声音落地。
远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然后,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的妖兽,像是收到了召唤,竟然同时停止了攻击人类和兽人,原地开始吼叫。
吼叫的声音响彻天际。
学院建立的防护罩,摇摇欲坠。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重,很沉,像擂鼓。
霍炎炤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的气息不稳,校服上沾着灰,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看见走廊里的人群,看见盛晓薇手里的刀,看见地上的血。
另一边,是已经陷入狂暴的林柚。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柚。
像是失去了意识,又像是陷入了偏执。
她的眼眶通红。
随着她每一次嚎叫,外面妖兽的嚎叫就更加骇人。
萧断锋、凌霄和顾衔渊陆续赶到,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是满眼震惊。
防护罩在不停的震动,学院里的人们也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
但是在场的人却一个也不敢上前。
因为林柚如今的状态,让他们恐惧。
林柚脱力,直接晕了过去!
外面的妖兽直接陷入了暴走状态。
霍炎炤第一个冲上去,在她后脑勺撞上地砖之前,把人接住了。
林柚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红晕,像被什么灼烧过。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指尖上有血,是团子的血,已经干涸了,结成暗红色的薄痂。
“让开。”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退到了两边。
盛晓薇站在人群中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林柚怀里那只浑身是血的兔子上,又把嘴闭上了。
顾衔渊上前一步,挡住盛晓薇的视线。
他比盛晓薇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盛晓薇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稳住了:“我只是在保护更多人,是林柚害死了这么多人。”
“你他妈才害死人呢!你别血口喷人。”萧断锋愤怒的打断:“你分明是在报私仇。”
“那些人是妖兽杀的。”凌霄的眸子像是深渊,看得人后背发寒。
“你们不敢面对那真正杀了你们家人的东西,所以你找一个你能打得过的、不会还手的人来恨。”
盛晓薇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在转移你的恐惧。你失去了父亲,所以你也要让别人失去点什么。这样你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盛晓薇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