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最后一年。
林宁已经三十四岁。
长年累月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彻底垮掉。
她连从地上爬起来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关节在阴雨天时痛得让她整夜无法入睡。
她的视力也变得模糊,看东西总像隔着一层浓雾。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对死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期待。
那日下午,一个面生的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走进院子。
宫女穿着干净整洁,这与冷宫里的肮脏破败格格不入。
“楚娘子。”
“这是皇上体恤你身子不好,特意赏赐的补品,你快趁热喝了吧!”
林宁靠在墙角。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皇上的赏赐。
多么可笑!
她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关了十八年。
现在她快要死了,他倒想起来演一出仁君的戏码。
她慢慢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桌边。
她端起那只粗瓷碗,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进鼻腔。
林宁在冷宫里为了活命尝遍了百草,她很清楚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
这是鹤顶红。
是能让人在片刻之间肠穿肚烂的剧毒。
她端着碗,手没有一丝颤抖。
她甚至觉得有些解脱,十八年的苦难终于要到头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宫女。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难听。
宫女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太后有令,留你不得。”
太后。
原来是她......
林宁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再问,举起碗,将那碗黑褐色的毒药一饮而尽。
剧痛瞬间从小腹升起,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搅动。
她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的一生在眼前飞速闪过。
从将军府那个少不更事的嫡女,到三皇子府那个任人践踏的侧妃,再到冷宫里这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囚徒。
她活了三十四年,却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一直都是别人棋盘上的弃子,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如果。
如果能有来生。
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剧痛消失了,黑暗笼罩了一切。
下一秒。
所有的记忆强行中断。
楚昭宁猛的睁开眼睛!
她从木床上直接坐起来,胸腔里的恨意翻滚攀升。
她低头端详自己的双手。
没有长满冻疮,没有被烙铁烫伤,没有断裂的指甲。
这是十六岁完好无损的双手。
她起身走到屋内的铜镜前定住视线。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极度年轻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冷宫十八年熬出来的戾气。
“楚昭宁已经死在冷宫的毒茶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达宣告。
“从这一刻起,我是楚昭宁。”
王氏的自私。
楚父的无耻。
楚昭荷的虚伪。
萧瑾的狠绝。
正妃的毒辣。
这些血债她一笔都不会放过。
“王氏。父亲。楚昭荷。萧瑾。”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些名字
“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