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凄厉的哭骂声终于消失在了巷尾,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楚昭宁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空荡荡的衣袖。
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整整一天一夜的对峙,她亲手撕开了那层名为“母女”的虚伪面纱,将王氏所有的算计和恶毒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可胜利之后,并未迎来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她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浑身浴血,精疲力尽,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顾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楚昭宁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在这京城里,能这样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她院子的,只有萧珩。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旁边搬来一张竹椅,在她身侧坐下,静静地陪着她。
没有劝慰,没有评判,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棵沉默的树,用他自身的存在,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恶意,也填补了她心中那片空洞。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月光从树梢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昭宁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他的陪伴下,竟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上一世冷宫十八年,她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刀枪剑雨。
她从不奢望有人能与她并肩。
不知过了多久,楚昭宁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给她新的身份,到教她权谋之术,再到一次次在她陷入危局时出手相助。
他给予的太多,多到让她不安。
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世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萧珩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同样望向夜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因为我欠你的。
楚昭宁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欠我?”楚昭宁追问,“我们素不相识,你欠我什么?”
萧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收回目光,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便站起身,仿佛刚才那句引人遐思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夜深了,早点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却没有回头。
“楚昭宁,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里,只剩下楚昭宁一个人。
她怔怔地坐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你做得很好。”
不是“你太冲动”,不是“你不该这样做”,而是“你做得很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最狼狈、最尖锐、最不近人情的时候,不问缘由,不说对错,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肯定她所有的决定。
就像上一世,她在冰冷的宫墙之内,日复一日地消磨。
而他,就像一道透过高墙缝隙照进来的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那颗在冷宫里冰封了十八年的心,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下一刻,楚昭宁便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别动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地警告。
她的人生,早已是一片焦土。她绝不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变数,在这片焦土之上,开出名为“感情”的花。
那太奢侈,也太危险。
她要不起,也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