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府的人在青竹巷外被废了手脚扔回去后,楚将军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萧珩的书房里,平静地研墨。
窗外竹影摇曳,室内檀香袅袅。
萧珩放下手中的密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打破了沉默。
“他的人来过了,也被打了回去。你那位父亲如今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兽,色厉内荏,已经没了爪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一位严厉的考官。
“那么,下一步,你想怎么对付楚家?”
楚昭宁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那双曾被泪水浸泡过十八年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想说“杀了他们”,可那太便宜了。
“我要他们一点一点,失去所有。我要楚威亲眼看着,他用我的血泪换来的荣华富贵,是如何化为泡影。我要王氏在病榻上听着,楚家的基业是如何一寸寸崩塌。我要他们像上一世的我一样,在绝望中等待,却什么都等不来。我要他们最终一无所有,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这番话,她说得极慢,极轻,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阴寒刺骨。
萧珩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但前提是,你要学会控制火势,而不是被火焰吞噬。既然你想要的不是简单的屠戮,而是诛心,那你就要学会如何在暗处布局,成为那个拨动棋子,却从不现身的人。”
他将一张京城商业脉络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商号、家族和他们之间的利益往来。
“权谋的第二课,是借势和造势。”
他指着图上一处属于楚家的产业——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
“这是楚家最赚钱的生意,每年为楚威提供了不下三成的灰色收入,也是王氏在贵妇圈里炫耀的资本。你说,要如何毁掉它?”
这不仅是授课,更是考验。
楚昭宁的目光落在图上,十八年在冷宫中看尽人心诡诈的记忆,让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个地方。
“第一,锦绣阁的丝绸,全部来自于南方的苏家。断了他们的货源,锦绣阁便成了无水之源。”
“第二,锦绣阁最大的主顾,是城中各大府邸的后宅女眷。只要让她们相信锦绣阁的布料有问题,它的名声就全毁了。”
“第三,”
她的手指,落在了另一家规模稍小的绸缎庄上。
“这是锦绣阁最大的对手,‘云裳坊’。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比我们更想让锦绣阁死。”
她抬起头,看向萧珩,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派人,在苏家南下的商路上,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让他们的货晚到京城半个月。同时,找几个京城里有名的混混,让他们穿着锦绣阁的衣服,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浑身发痒,大喊布料有毒。”
“然后,我们再匿名‘提醒’云裳坊,南边还有另一家丝绸商,质优价廉,因为得罪了苏家,一直被压着。把这家丝绸商的联络方式,‘不小心’地掉在云裳坊老板回家的路上。”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断货、毁名、资敌。
三管齐下,足以让锦绣阁万劫不复。
萧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在说最阴狠的计谋,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种极致的冷静和极致的疯狂,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
许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发自内心的弧度。
“很好。”他低声说,“这手法,够狠,也够脏。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计划在三天后开始执行。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锦绣阁因为无法按时交货,赔付了大量的违约金。同时,“锦绣阁布料有毒”的流言传遍了京城,贵妇们纷纷退货,避之不及。而云裳坊则抓住机会,推出了一批物美价廉的新款丝绸,迅速抢占了京圈市场。
楚家的钱袋子,就快被掏空了。
楚威气得当场吐血,王氏本就病着,听到消息后直接晕死过去。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楚昭宁正坐在窗边绣一方手帕。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被冰雪冻伤,被针线扎破,也曾在冷宫的地上刨食。
而现在,它们不动声色地,就将一个庞然大物,推向了深渊。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适合这黑暗的权谋游戏。
那个在绝望中等待救赎的楚昭宁,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执棋者,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