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萧珩定下将计就计的策略后,楚昭宁的心反而彻底的静了下来。
萧瑾的每一次蓄意接近,在她眼中,都不过是猎物走向陷阱的脚步声,清晰又悦耳。
这日午后,她独自一人走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想将上一世被囚禁在冷宫中错过的十八年人间烟火,重新的看上一遍。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她走走停停,目光扫过那些卖糖人的小贩,捏面人的匠人,还有街边杂耍的艺人,神情淡漠,心中却在无声的与上一世那个天真的自己告别。
路过一家名为“嫣然阁”的胭脂铺时,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嫣然阁”,京城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里面的东西,一盒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上一世,这里是她魂牵梦萦却遥不可及的地方,也是她耻辱开始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一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她刚入宫的第三个月。
在经历了最初的冷遇跟正妃的几次下马威后,她像一只受惊的鸟,终日待在自己小小的宫院里,不敢踏出一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被遗忘到老死时,萧瑾来了。
那天,他也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他将木盒递给她,说:“听闻京中新开了家胭脂铺,里面的东西你们女孩子都很喜欢。本王想着,这颜色衬你。”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绯色的胭脂,质地细腻的像玉,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扑面而来。盒底刻着三个小字:嫣然阁。
她受宠若惊,以为是自己的苦熬终于换来了他的垂怜,以为他冰冷的心终于为她融化了一角。
那晚,她第一次对着镜子,笨拙的将那胭脂涂在脸上,期盼着他的下一次到来。
此后半月,他待她确实好了许多。
会偶尔来她的院子坐坐,会赏赐一些布料首饰,甚至会在正妃面前,为她说上一两句话。
她彻底沦陷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爱情,等来了他身为丈夫的庇护。
直到有一日,她在御花园里遇到了正妃。
正妃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笑着说。
“妹妹这胭脂用的可还好?殿下也真是,我同他说过,嫣然阁的东西虽好,但里面的香料霸道,有些人用了,怕是会过敏。可殿下非说,这颜色只有妹妹用着才好看,定要买来送你。”
那一瞬间,楚昭宁如坠冰窟。
原来,他送她胭脂,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而是因为正妃的“好意”提醒。
她不信。
她不愿相信,那半个月的温情,全都是一场算计。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用那盒胭脂。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正妃嫉妒,在故意挑拨。
然而,十天后。
她的脸上开始起红疹,又痒又痛,很快就蔓延了半张脸,丑陋不堪。
萧瑾再次来到她院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脸。
他脸上的温柔跟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懒都懒得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真是倒胃口!!!”
“来人,传太医了吗?若是治不好,就让她一辈子待在院子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他拂袖而去,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院子一步。
从那天起,她成了宫里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说,三皇子侧妃恃宠而骄,却不知自己是什么货色,还妄图留住殿下的心。结果......东施效颦,惹来厌弃。
她被禁足在院中,太医开的药方不痛不痒,脸上的红疹反反复复,再也没有好全过。
而那盒价值千金的胭脂,被她狠狠的摔在地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嫣然阁的背后,竟有正妃娘家的股份。
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一场由正妃导演,由她深爱的丈夫亲手递上道具的,羞辱她的局。
回忆结束。
楚昭宁站在“嫣然阁”金字招牌下,看着里面人来人往,贵女们争相挑选着最新款的胭脂水粉,脸上带着幸福和期盼的笑容。
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光滑依旧,细腻如初。
心中的滔天恨意,早已在重生那一刻平息。
如今再想起这些,竟如看一场别人的戏,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转身,汇入人流,毫不留恋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