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的命令,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京城的商圈里炸开。
之前的交锋,还只是试探性的敲打,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但这一次,是真正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绞杀。
以“林家”为首的几家神秘商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楚家名下的米行,前一天还是门庭若市,第二天,对面的新米铺就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狂的价格——五折。
百姓们蜂拥而至,楚家的米行门可罗雀,一天下来,连一石米都没卖出去。
楚家的布庄,引以为傲的苏杭新绸才刚上架,隔壁的锦绣阁就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但绣工更精美,价格却只有七成的“复刻版”。
那些原本预定了楚家布料的夫人们,一夜之间全部退了订金,转头就进了锦绣阁的门。
就连最不起眼的药铺,都被精准打击。楚家药铺的坐堂大夫,一夜之间全被高价挖走,只剩下几个抓药的学徒。
而对家药铺,不仅请来了宫里退下来的御医坐镇,还推出了“前三日义诊”的活动,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尾。
挖墙脚,断货源,价格战……
所有商战里最阴损,最毒辣的招数,被组合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在了楚家的头上。
镇远将军府里,楚威气得浑身发抖,他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却依然无法遏制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恐惧。
“反击!给我反击!”他对着账房先生和几个核心掌柜咆哮,“他们降价,我们就比他们降得更低!我就不信,拼家底,我会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家!”
然而,当账房先生颤抖着手,将最新的账本呈上来时,楚威彻底傻眼了。
亏空。
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亏空。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在过去几个月的温水慢煮中,楚家的根基,早就被掏空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家底”可拼。
楚威不甘心。他想到了最后一招——联合。
他在京城经营数十年,自认为人脉广博,与各大商行的东家都有几分交情。他立刻派人下帖,邀请了十几位京城有头有脸的商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设宴,商讨共同对抗“林家”这个外来者的对策。
宴席当天,楚威包下了整个三楼,准备了最顶级的酒菜。
可从中午等到黄昏,偌大的宴会厅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他派去催促的小厮回来禀报,所有人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张老板说自己偶感风寒。
李东家说家有急事。
钱掌柜更是直接闭门谢客。
楚威坐在冰冷的酒席前,看着满桌精致却无人问津的菜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与他关系最铁的,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王老板,派了个心腹小厮,悄悄地给他送来了一句话。
那小厮附在他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我们老板让小的告诉将军……这不是生意上的事。摄政王府发话了,谁帮楚家,谁就是跟摄政王过不去。”
轰——!
楚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摄政王……萧珩!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的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对手,而是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
他竟然为了那个逆女,动用了自己的雷霆手段!
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宣告。
宣告全天下,楚昭宁是他萧珩护着的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楚威所有的斗志。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楚家完了。
彻底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楚家的产业崩塌得更快了。
不到七日,京城里所有挂着“楚”字招牌的店铺,全部关门倒闭。库房被封,货物被低价拍卖,掌柜伙计们另寻高就。一个曾经在京城风光无限的商业家族,就这样被连根拔起,连一片瓦都没剩下。
当最后一个消息传来——王氏名下,作为她压箱底的嫁妆的几间铺子,也被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时,一直躺在床上靠汤药续命的王氏,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将军府,哀嚎一片,乱作一团。
而这一切消息的汇总,被呈到青竹巷楚昭宁的桌案上时,她只是平静地翻看着,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丫鬟在一旁看着,小声说:“小姐,听说王氏……快不行了。”
楚昭宁嗯了一声,将最后一页账目看完,合上。
她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悲悯,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丫鬟不敢再多言。
楚昭宁将那本记录着楚家覆灭的账册随手放到一边,从另一堆卷宗里,抽出了新的一份。
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萧瑾。
她纤细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开胃菜用完了。”
“也该上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