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周静下意识退后半步,眼里带着审视:“你,你一直跟着我?”
周婷没回答,只是得意地挑挑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周静瞳孔骤缩,吓得扑上前捂住妹妹的手,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她拽着周静到柴房,压低声音问:“哪来的?”
周婷仰着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偷到油的小老鼠:“从二叔家偷得。爹的补偿金,二叔也拿了不少,早就想拿回来,没想到大姐和我想到一处。”
周静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得,她去偷奶奶的钱,二妹去偷二叔的钱,她们姐妹还真是心有灵犀。
周静偷偷起身时,周婷也醒了,本以为大姐是上厕所没想到偷偷摸摸离开家。她跟着想看看大姐想干什么,却见二叔从家里溜出来。
看着大姐跟在二叔身后,她看看二叔家,直接推门进屋。
周静松开妹妹,坐在木墩上揉揉太阳穴。日后她要做个好榜样,两个妹妹不能因为自己走上弯路。
“等着。”她站起身拿过周婷手里的钱,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两张五十塞给周婷,随后将钱放在刚刚的地方。
等姐们二人躺在床上,周静松了口气:“这件事不能告诉娘和三妹,更不能让爹知道。咱们就当没这笔钱。
你手里的一百,偷摸着花,别让人看出端倪,听到没有。”
“我听大姐的。”周静将钱藏在枕头套里,侧身抱住她的胳膊,淡淡的土腥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这么一大笔钱,你打算干什么?”
周静盯着空旷毫无遮挡的房梁,黑夜中房梁被无限放大,像要把他们压弯:“租地。”
周婷猛地坐起来,又怕吵醒三妹,忙躺下:“租地干什么,咱家的地还不够多吗?”
“不够,这件事慢慢和你说,先睡吧,明日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二叔和奶奶的钱都丢了,周静猜测二人肯定会闹,搞不好,明日就会上门。
硬仗?周婷不懂,却还是信大姐的话,乖乖闭上眼睛。
天还未大亮,灶房里,王红梅熟练地和面、生火。
简单的玉米面饼子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粮食特有的香气。
她从腌菜缸里捞出黄瓜和白萝卜,细细切成丝,淋上小半勺香油,再撒点芝麻,摆上桌时,青是青白是白,看着就清爽。
她擦了擦手,正准备去喊孩子们起床,院门外突然炸响一声尖利的嚎叫,像把生锈的刀猛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建国,你个不孝子,给我出来。”王桂香插着腰站在门口,扯着破锣嗓子喊,身边伴随着二叔周建民阴阳怪气的声音,“大哥,赶快开门,别气娘了,她心脏不好,待会儿晕过去了。”
王红梅听到动静,微微皱眉,不知道婆婆和小叔闹哪出,补偿金已经给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擦擦手,想要去开门,结果院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
王桂香旋风般冲进来,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看到站在灶台前的王红梅,张口就骂:“没良心的东西,教出来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鸟,我还活着就敢偷我的东西,赶紧把钱交出来。”
王红梅一头雾水,但听到婆婆骂她,脸沉下来:“一进门就骂人,不知道得还以为娘回光返照,在这儿撒癔症呢。”
“你?”王桂香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刚要开口,看到揉着眼睛走出来的周建国,立马变了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我命苦啊,男人走的早,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本以为可以享清福,结果钱还没捂热就被拿回去。
老大,你要是不想给,大可和我直说,偷偷摸摸拿回去算怎么回事。”
周建国迷迷糊糊走出来,见王桂香坐在地上,心里一晃忙伸手去扶:“娘,这是咋了?什么偷偷摸摸拿回来。”
“大哥,你给娘的补助金不见了。”周建民从王桂香身后探出头来,那张獐头鼠目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连我的也没了,这件事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王红梅听到这话,心里竟给那不知名的小贼暗暗竖了个大拇指,脸却更加阴沉,“你们的钱丢了,就来我家找,哪有这样的道理,该不会是又想要钱,编出来的新花样。”
那钱本来也不是他们的,丢了更好,谁也别花。
王桂香听到这话,像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周建国的手,指着他鼻子道:“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她教唆大妮偷的。”
“娘。”周建国声音有些发涩,试图去拉王桂香的手:“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这么说红梅……”
“你还护着这个贱人。”王桂香想到钱匣子里的几万都没了,恨不得咬死对方,不管是不是老大家干的,必须让他补回来。
她拍着大腿,开始鬼哭狼嚎,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那可是我的棺材本,你是想让我死连口棺材都没有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狠心的儿子啊,老天爷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建国脸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抬头看向王红梅,眼里带着几分怒意:“把她们都叫起来。”
“爹,不用叫,不是我们。”清脆的声音从东屋门口传来,周静早被吵醒,她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本想看看爹护着她们,会不会在奶奶撒泼时挺直腰杆。
可父亲刚刚的态度,让她彻底失望。
王红梅护住女子,仰着不卑不亢,嘴角带着一丝冷意:“听到没有,我女儿没有偷你的钱。我们既然给了,就不会暗地里拿回来。”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刀射向周建民,“倒是二弟,听说你前几日推牌九欠了不少钱。”
“你什么意思?”周建民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往后缩,“我看你们就是心虚,想把事情扣在我头上。”
周静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让她来。
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奶奶:“奶奶说丢了钱,可那钱不都是您贴身藏着吗?怎么会丢?”
“你少装。”周建民跳出来,眼里布满血丝,“昨夜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去妈的院子,肯定是你偷的。”
他丢了西瓜捡芝麻,手绢里只有五十,他外面欠了两千,算上丢了六千,里外里小一万。今天不从大哥手里抠出来,他的手就保不住了。
周静心里冷笑,恶人先告状:“按照二叔这么说,昨天浇地的时候,我也看到你进奶奶的院子,好久都没出来,别最后是贼喊捉贼。”
“我,我是去喝水,对,喝水,你少诬陷我。”
“喝水要一个小时?”周静步步紧逼,“当时奶奶不在家,我们一家人又在浇地,只有二叔在奶奶屋里,我怀疑是二叔偷的,奶奶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报警。”
“不能报警。”
三人齐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