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中海正处在新旧交替的十字路口。
外滩的欧式建筑群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路灯,与不远处拔地而起的施工塔吊交相辉映,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弄堂里飘着煤球炉的烟火气,收音机里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腔,而黄埔江边的十六铺码头,却在繁华的表象下,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一个明显就不是中海人的小弟跑过来:“南哥,刚刚阿旺过来了,他说王家人原本给您找的那套黄梨家具让人给买走了,他们现在也没办法。”
刘阿南一脸戾气,将嘴里的烟吐出来,然后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我刘阿南抢东西!”
“南哥,打听清楚了,说是一个外地人。王家人没能查出对方的身份,但是阿旺帮您去查了,这人现在就住在和平饭店。”
刘阿南的眼睛一亮。
和平饭店?
好地方啊!
那种地方,没钱是绝对住不起的。
想他顶着一个港商的名头回中海,可也同样舍不得住那里。
一间房住一晚要花的钱,抵得上他带着几个兄弟在普通宾馆住一星期了!
“妈的,搞他!”
马仔笑嘻嘻道:“南哥,阿旺说对方还是个年轻女人。”
话落,刘阿南眼睛一亮,随即两人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色眯眯的坏笑。
“去,把咱们几个弟兄都叫上,对了,把新在中海收的那几个也叫上。”
“南哥,还叫阿旺吗?”
“叫上!跟着我混,不得壮壮胆子嘛!这小子不行,胆气不足,如果不让他见点儿血,成不了大事!”
“是,南哥。我这就去安排。”
刘阿南叼着一根万宝路,靠在码头仓库的水泥柱上,目光扫过江面上来回穿梭的渔船。他是土生土长的港岛人,十七岁就跟着帮派大哥混江湖,靠着敢打敢拼的狠劲,在油麻地闯出了点名气。
三年前,他才找机会回来,在闸北还有一门远房亲戚。
去年清明,他借着扫墓的名义来到中海,本想认亲叙旧,却意外发现了更大的“商机”。
“南哥,都安排妥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船停在三号浮筒,晚上十点准时开。东西都在仓库里,用防潮布盖着呢。”
刘阿南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他刀疤纵横的脸上缭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清单,那上面列着的青铜器、瓷器和字画,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些都是他通过各种渠道从民间收来的,有些甚至是从被盗的古墓里挖出来的。
在港岛,这些东西能卖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价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阿瘦,你带两个人去盯着码头入口,别让闲杂人靠近。”刘阿南吩咐道,“我去仓库再看看货。”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海水的咸味,十几个大木箱靠墙堆着,上面贴着“五金配件”的标签。
刘阿南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用稻草和棉花包裹着一尊青铜鼎,鼎身的饕餮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栩栩如生。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着鼎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再过几个小时,你们就都是我的了。”他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刘阿南猛地关上箱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贴在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仓库门口。
“谁?”刘阿南大喝一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南哥,是我,阿瘦。有个情况,刚才我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码头附近转悠,像是便衣警察。”
刘阿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看到阿瘦脸色苍白地站在外面。
“看清楚了?”刘阿南问道。
“没看太清楚,不过他们都穿着黑夹克,腰里好像鼓鼓的,像是揣着家伙。”阿瘦说道。
刘阿南皱起了眉头。
他这次走私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身边几个心腹,没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不管他们是谁,今晚的行动必须按计划进行。”
刘阿南咬了咬牙,“你去告诉兄弟们,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动手。记住,我们手里有家伙,别怕他们。”
阿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刘阿南回到仓库,重新检查了一遍木箱,确认没有问题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夜色越来越浓,江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仓库的窗户哐哐作响。
他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今晚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距离十六铺码头三公里外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一名年轻男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副望远镜,观察着码头的动静。
他是市文物局的稽查科科长,今年刚满三十岁,却已经在文物稽查战线工作了八年。
他身材高挑,面容冷隽,眼神却透着一股常人少有的坚毅。
“许科长,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一个年轻的警员走进房间,汇报道,“他们分成三组,分别埋伏在码头入口、仓库周围和江边。”
许平宴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地图上,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刘阿南等人的位置和行动路线。
“告诉段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命令。”许平宴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人赃并获,不能让任何一件文物流出去。而且这次的举报暂时还没有实证,所以不能心急,一定要看到对方有动作后,我们才可以展开抓捕。”
“是,许科长。”
许平宴的打算其实很简单,如果对方有私自下水的动作,那么他们行动,至少可以说是对方偷渡,所以他们抓捕合法合规。
可如果对方反而是往陆路上跑,他们反而无法下手了。
许平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他已经跟踪刘阿南两个多月了。
早在去年,他就接到线报,说有一个港岛来的混混在中海四处收购文物,意图走私出境。
请示过领导之后,他才展开调查。
可是今天,又收到了新的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