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碰杯的时候，目光和黎焰在空中相遇。
两个人都笑了，他们都知道，这句话里的分量，远不止表面上说的这么简单。
协议签署后的第三个星期，第一批工程设备从中海港运抵星洲裕廊码头。
几十台探伤仪器堆在码头的一号仓库里，陈绍安带着三个工程师蹲在地上清点报关单。
他指尖划过每一台设备的序列号，忽然看见仓库门口走进来两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身后跟着星洲港务局的两个办事员。
领头的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晃着一张临时检查通知，用带着马来口音的英语开口：
“我们是马来联合矿业的，接到举报，这批进口的探伤仪器没有通过东盟的安全认证，现在要全部暂扣，带回实验室做检测。”
陈绍安站起身，把手里的报关单往对方面前递了递，语气平静：
“这批设备全部通过了华国的国家级计量认证，也提前在星洲标准局做了备案，所有文件都在这里。按照我们和星洲政府签的协议，所有工程物资享受绿色通道，没有总政府的特别指令，任何人无权暂扣。”
对方伸手把报关单扫到一边，纸页散落在地上，沾了仓库里的灰尘：
“什么协议？那是你们和星洲政府签的，不代表符合整个东盟的行业标准。今天这些设备，我们必须带走。”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黎焰的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他走进来的时候，皮鞋踩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弯腰捡起最上面的那页认证报告，拍掉上面的灰尘，抬眼看向那两个陌生男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马来联合矿业？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带着人闯进星洲的国家码头，暂扣星洲政府引进的工程设备？”
领头的男人显然没料到黎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愣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开口：“黎二少爷，我们也是接到行业协会的举报，为了整个东盟的工程安全着想，这些不符合标准的设备，绝对不能用在海峡管线上。
我们马来的石油工程团队，有更成熟的技术，完全可以替换掉这批中国来的设备，大家一起合作分利润，不是比你们独吞好得多？”
黎焰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对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独吞？这条管线从立项到勘探，前后花了三年时间，你们马来的财团当初连半分勘探的资金都不愿意出，现在看见项目落地要赚钱了，就想来分一杯羹？
我告诉你们，这份协议是总政先生亲自签的，整个星洲的国家信用都压在上面，你们今天敢动这里的一台设备，明天我就让你们马来联合矿业在星洲所有的办事处，全部贴上封条。”
那两个人被黎焰身上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陈绍安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文件，眉头皱得很紧：“看来消息走漏得比我们想象的快，马来的财阀只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后面恐怕还有更多人。”
沈念华当天下午就从工程现场赶回了市区的办公室。
听完陈绍安的汇报，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拿出前几天收到的几封匿名信，全部放在桌上推给黎焰：
“不止马来联合矿业，昨天印尼的三林财团、泰国的暹罗石油，都通过中间人递了话，想要入股管线项目，占股比例最低都要百分之三十。我全部都回了，说项目的股权结构早就定死了，没有多余的份额。”
黎焰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烟雾从他嘴角慢慢飘出来。
“这些人精得很，知道明着抢项目抢不过我们，就想在暗地里搞破坏。
昨天港务局的内线给我传消息，说他们已经凑了一笔钱，准备买通几个工程里的技术工人，在管线焊缝上动手脚，等试压的时候出重大事故，就可以借着安全事故的名义，向星洲政府施压，要求重新招标。”
“他们还找了西方的媒体，准备下周发一篇报道，说我们的管线技术不达标，会污染柔佛海峡的海域，煽动当地的环保组织上街游行。”
沈念华补充道，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上面是几个陌生男人在工程营地附近鬼鬼祟祟拍照的画面。
“我的人已经盯了他们三天了，这些小动作，他们藏都藏不住。”
陈绍安听得脸色都变了：“那我们得赶紧调整安保方案，把营地的出入口全部加上岗哨，所有进场的工人全部重新做背景调查，绝对不能让他们的人混进来。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把这些证据全部公开，看他们还怎么闹。”
沈念华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格外从容。
“不用急。这些人以为我们是外来的商人，在星洲没有根基，随便吓唬两下就能让步。
但他们忘了，这份协议是黎耀先生亲自签的，黎家在星洲经营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容许外人骑到头上来指手画脚？
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黎家人的威严，容不得这些人挑衅。”
黎焰看向沈念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太懂她的意思了，这些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财阀，以为自己手里有几个臭钱就能撼动星洲政府敲定的合作。
他们根本不知道，黎耀当年能在几十年前的乱局里把星洲稳稳当当地带起来，对付这些跳梁小丑，有的是雷霆手段。
当天晚上星洲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黎家老宅的青瓦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院子里的虫鸣。
黎耀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听完黎焰汇报完码头发生的事，手指攥着的茶杯“咔哒”一声，边缘直接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一群鼠辈！”
黎耀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洒在实木桌面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黎耀签的协议，他们也敢来动？真当星洲的国门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