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塞缪尔的社交礼仪,只有在面对固定人选的时候,时间随机地点随机事件也随机地出现。
雾蒙蒙的清晨,尝试着改良早餐的克莱恩,刚把烤得略微酥脆的吐司掰成小块、泡进牛奶里,耳畔忽然回荡起了层层叠叠的虚幻祈求声。
这个时间点,连工厂的工人都还没开始上班……但是敢在这个时间找“愚者”的,除非出现了什么不能耽误的紧急情况,大概率是塞缪尔。
克莱恩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小碗,回到卧室逆走四步,前往了灰雾之上。
果然,那枚对应“皇帝”的星辰正在不停的膨胀收缩,克莱恩蔓延灵性,看到了模糊的画面,听到了塞缪尔的声音。
不够清晰的场景里,白色半长发的青年正坐在长桌前,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袍,面前似乎摆放着餐具。
这是在干什么,餐前祈祷吗?
“……我已经确定了需要正义小姐提供帮助的内容和细节,是否能够举行献祭仪式?请您帮忙完成这次交易。”
克莱恩仔细观察了深红星辰中传递的画面,确定了那桌子上摆着的是早餐。
面包、煎蛋、还有什么?从形状上看……似乎是切成块的水果或者蔬菜,杯子里的液体也看不太清。
收回目光,克莱恩嗓音淡漠地说:“可以。”
随后,一个信封从虚幻的大门中飞了出来。
那信封并未封口,只有薄薄的一层,从手感来判断,里面大概放着张简单折叠过的信纸。
正要掐断联系,画面里塞缪尔突然又拿起一样东西,放在了祭台上。
“感谢您的帮助,愚者先生,希望这份微不足道的心意能够取悦您。”
一簇灿烂的、如同正在燃烧的火焰般的重瓣向日葵,掉落在了青铜长桌上。
……这对吗?
女神都还会帮信徒解决账单问题,没准收到各种乱七八糟的献祭也很正常;老尼尔还尝试通过祈祷来解决便秘问题,虽然最终导致了腹泻;有圣典流传的正神,在仪式与神秘学方面对信徒都相对宽容;前两天的塔罗会里小太阳刚说过,他们会向神灵献祭庆祝丰收,这可能给了塞缪尔灵感。
起码塞缪尔没有跟着白银城的仪式学跳舞。
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的克莱恩说服了自己,他碰了碰面前还沾着露水的花,沉默几秒,心平气和地关上了虚幻的献祭之门。
抛开别的不谈,这么大一簇金黄色向日葵还挺好看的。
只可惜不能带回现实,万一塞缪尔下次拜访的时候看到这束花出现在自己家,乐子就大了。
……
不知道贵族的起居时间,为了避免扰人清梦,克莱恩决定先吃早餐,晚点再把信件转交给正义。
把已经泡软的吐司从牛奶中捞出来吃掉,克莱恩稍微咀嚼,对这层次丰富的口感、香甜回甘的味道颇为满意。
收拾完餐具,又阅读了刚送来的报纸,从《贝克兰德邮报》上找到了自己刊登的广告,等时间来到九点以后,克莱恩才再次去了趟灰雾之上,把那封信以赐予的方式发给了正义。
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豪华别墅里。
奥黛丽打开信封,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捻了捻。
这是一种高档信纸,做工考究精致,价格相对昂贵,一般只有中上层贵族和资产丰厚的富商才会使用。
皇帝先生似乎相当富有,结合之前的观察,奥黛丽做出了结论。
信纸上写的内容很简单,需要奥黛丽做的事情有两件。
一件是在近期举办的沙龙或者聚会上,适当引导话题,把一份即将刊登在报纸上、与雾霾和污染有关的艺术方面的新闻,展现在参与聚会的贵族面前,引起他们的兴趣。
信件中对这点做出了解释,表明反污染法案推行在即,已经有人在刻意引导这个话题,只需她顺势引导、扩大热度。
贝克兰德的天气与环境笑话是永不过时的经典话题,作为一个已经晋升为观众途径序列八的“读心者”,奥黛丽确定自己能很轻松地完成这件事,并且不留下有关自己的痕迹。
第二件事,则是第一件的延伸。
“引导一个本身与此利益相关的贵族,促进对方举办一次污染防治相关的艺术展览,或者一场主题沙龙。”
皇帝先生很关心污染问题?
而且他提出的请求都与艺术相关,并非直接,而是迂回地从社交和舆论上进行引导。
前置信息了解不足,奥黛丽回想着父亲和哥哥最近讨论过的,和环境保护、污染防治有关的时政话题,默默在心中分析。
政府似乎要组建“国王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相关议案正在推行中。
皇帝是利益相关者?
又或者……想到愚者先生曾经描述过的公开考试选拔制度,奥黛丽恍然猜想。
也可能,嗯,这是愚者先生关心的问题?
作为霍尔伯爵家的千金,哪怕奥黛丽还未成年,并未真正踏入社交界,也一向是各种聚会、沙龙里备受欢迎的座上宾。
上流社会的宴会永不停歇,奥黛丽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契机。
从九月份起,到议会开幕之前,为了规避贝克兰德糟糕的空气状态,贵族们往往会离开城市前往郊外和乡下的庄园里暂居。
加上贵族们对政治的敏感性,污染防治正是当前的热门话题。
保持着“观众”状态,置身舞会中心的奥黛丽应用着自己最近总结出的技巧,仔细观察,暗中引导,不动声色地影响着夫人、小姐们的情绪。
舞会结束后,还会有一场小型的沙龙。
那是由格莱林特子爵举办的文学沙龙,参与的宾客不少,也不多,奥黛丽原本打算趁机完成和佛尔思、休这两位非凡者的交易。
如果可以,她还准备在交付报酬后,尝试引导对方念诵愚者的尊名,引荐她们加入塔罗会。
真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啊。
但是涉及到非凡能力的使用,从中获得的成就感,让奥黛丽感到满足、骄傲,感到期待和欣喜。
这分别关系到新成员的标准,一个价值四千镑外加一份魔药配方的承诺,我得先完成起码二分之一。
加油,奥黛丽!
……
傍晚时分。
从奥黛丽小姐那里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报酬,又去参加了作家圈子的聚会,佛尔思心情愉快地往家中返回。
齐林格斯死亡引起的风波已经平息,她和休离开了暂时藏身的地点,搬回了之前的房屋。
奥黛丽小姐真是太慷慨了,在作家聚会里进行了一些交流,彼此讨论了和稿费收入有关的信息后,佛尔思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位霍尔伯爵家的千金有多么阔绰。
比起作家的收入,比起以前普通的医生的工作,非凡圈子就是来钱快啊。
这种愉快的情绪,只持续到佛尔思走进一家街边的餐馆之前。
“晚上好,佛尔思。”
白色半长发的青年穿着样式古典的素色长袍,佩饰华贵、容貌俊美,站在这家普通的小店里违和的熠熠生辉。
举起一只手,塞缪尔笑容温和地对着表情错愕的佛尔思打招呼。
“你似乎不想见到我?”
“好巧,呃,道罗斯先生。”佛尔思表情尴尬,语气委婉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塞缪尔嗓音愉快地说:“只不过两次都在快餐店里见面,你似乎很喜欢这种类型的食物?”
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了!
对方想上门就上门,自己想跑也跑不掉,佛尔思在心底叹了口气,干脆坦然询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后来要做别的事,不小心忘记了。”
时间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餐厅里的人逐渐变多,扫了一眼周围嘈杂的人群,塞缪尔伸出了一只手臂。
“换个地方说话吧,抓住我。”
在人群里使用非凡能力真的没问题吗。
联想到上次见面的场景……佛尔思沉默了一秒,伸手抓住了塞缪尔的手臂。
伴随着视野的变换,尚未感受到任何异常,周围的环境便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换。
这是一间装饰典雅的房间,整体布局类似于佛尔思曾经见到过的、隐私性较强的俱乐部接待室。
墙上挂着色彩浓郁明丽的油画,类似柜台的长桌上放着手磨咖啡机、名贵的成套瓷器,还装饰着鲜花。柜台后的墙体上有一排置物架,上面摆放着一罐罐咖啡豆、一本本书籍。
另一侧的墙上开着扇占据了整面墙的橱窗,窗户边上摆着茶几和沙发,丝绒质地的窗帘拉开,暖橘色的夕阳从窗外照了进来。
“我们这是在哪?”佛尔思被阳光晃得眨了眨眼,询问道。
“贝克兰德。”塞缪尔回答道。
“贝克兰德?”佛尔思不可置信地往落地窗旁边走了几步,抬头向外望去。
窗外的场景有些眼熟,她观察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虽然天气对不上——贝克兰德没有这么好的阳光,但这里确实是贝克兰德。
乔伍德区,希望路,佛尔思不久前来过这里,还留有印象。
往来的行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处奇怪的房屋,没有人的视线转向这扇明显的橱窗。
“这是家新开的,唔,还是说正在准备经营的……”佛尔思组织着措辞,不确定地说道:“私人沙龙还是俱乐部?”
“咖啡厅。”塞缪尔说道。
虽然根本不会对外营业,但我说它是,那它就是咖啡厅。
看到佛尔思的目光落在门上,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好奇,塞缪尔嗓音平稳地说道:“那扇门从里面推不开,只能进不能出。”
啊?
佛尔思愣了一下。
能进不能出,这是什么黑店吗。
脑海中身为作者的求知欲和本能的警惕做着搏斗,最终前者占了上风。
大概是塞缪尔一直表现得友好而温和,佛尔思难忍好奇地询问道:“门上设置了什么特殊的机关吗?”
“是一种封印。”塞缪尔想了想,好脾气地解释道。
“进入到这片空间的活着的生物,只有得到我的允许,或者击杀我,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您准备在这里召开非凡者聚会?”
不然的话,她想不通为什么要在贝克兰德这种教会实力强大、官方非凡者众多的地方,设计这种听起来颇为极端的强效封印。
总不可能要在教会的视线下发展什么邪教组织吧……
“也不是。”
想到佛尔思和亚伯拉罕家族的关系,以及某个来自灵界七光的预言,塞缪尔准备适当透露一些信息。
“这是为了一个朋友准备的。”
“你们反目成仇了?”
思绪翻涌间,诸多联想出现,佛尔思脱口而出道:“你要在这里跟你的朋友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