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害死我娘,让我娘背着污名死了十年。她把我换给乡下婆子,让我当了十六年的庶女,让我被江府上下踩在脚底下。”
“王映雪找人糟蹋我,把我送给陈双,要让我身败名裂。”
“一刀杀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娘受过什么苦,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不知道她那个宝贝女儿踩着我的身份风光了多久。”
“她得活着。”
江娩看着魏琛,一字一句。
“活着看着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活着看着她女儿怎么被人踩进泥里。活着看着她的娘家怎么被她连累。活着看她这辈子经营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都没了。”
“等她什么都没有了,再让她去死。”
魏琛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变。
这女人,够狠毒,他喜欢。
“那就听你的,让她多活几天。”
江娩松了口气,福了福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
“这段时日,王爷暗中派人护着民女,还替民女跑腿约陈双。民女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魏琛低头看了一眼。
花生酥。
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系着根红绳,魏琛想到她竟然把自己送给她保命的东西给当了就一肚子火,抬手将那一包花生酥打翻在地。
原本魏琛还想着,当了就当了,大不了他把当铺荡平,再抢回来,谁知道这个女人又在刺激他。
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苏成玉正倚在廊柱上打哈欠,差点滚下来,转头就看见魏琛阴着个脸。
那脸色,那眼神,活像谁挖了他家祖坟。
苏成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上回是有人当着他的面骂暗枢军是朝廷的狗,那人被砍成了八块。上上回是有官员贪墨军饷,被他活活剐了。
每回他这脸色,都得见血。
苏成玉咽了口唾沫,目光往他身后瞟,魏琛手上没刀,没剑,干干净净。
“苏成玉。”
“亲自送她回去。人看好,别让江家那些不长眼的欺负了。”
苏成玉:?你到底是生气还是咋了
苏成玉走到书房一看,江娩正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地的花生酥。
“江姑娘,我扶你起来。”
空青连忙上去整理江娩的衣裳,揪着苏成玉的衣领,低声问道:“王爷他吃枪药了?今天脾气这么冲?”
苏成玉被放下,“江姑娘,您别往心里去。王爷那人,脾气是大了点,可他没坏心。他要真恼了您,就不会让我亲自送您回去了。”
江娩捧着茶盏的手还在发抖,魏琛这人的脾气她听说过。
听说上回有人得罪了他,被他活活剐了,有人当着他的面骂暗枢军,被砍成了八块。
她利用了他这么多次,甚至只拎着一份寒酸的糕点登门拜访,也难怪他生气。
“无妨,他肯帮我就好,只是可惜了这些点心。”
江娩蹲在地上,把那根断了的红绳捡起来,广聚斋的花生酥,二两银子买了四块,她一块都舍不得尝,全包起来给他送来。
江娩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块,红的馅露出来,沾了灰。
她在江府的时候,月钱被克扣,常年吃不饱饭,有一回她洗烂了姐姐的衣裳,就被王映雪关在柴房饿了两天。
江柔让丫鬟给她送过两个馒头,馒头是发霉的,一股酸味,里头还有虫子。
她蹲在柴房里,把那两个馒头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那时候她想,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能吃。
后来她才知道,江柔让人把那一幕传遍了全府。嫡女心善,给庶妹送吃的。庶妹不知好歹,连句谢都没有。
马车一路走向江府,江娩嘱咐:“拐进去,走后门。”
府中因为她是庶出,只允许她走后门,更何况今日是她偷溜出去找镇北王,若是大摇大摆回去,反而引起怀疑。
“还望苏公子见谅,小女是庶出,走不了正门。”
苏成玉愣了一下,想起方才路过府门时看到的那两尊石狮子,想起那朱漆大门,想起门楣上“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
马车停下,空青先跳下来,伸手去扶江娩。
江娩刚踩着凳子下来,后门一个婆子探出半个脑袋。
“哟,三姑娘还知道回来啊?太太让人来问了几回了,说姑娘大晚上往外跑,也不知是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话没说完,她瞅见江娩身后还站着个人。
苏成玉披着一身月白袍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婆子一愣,这女人招惹一个王爷不够,还敢再招惹一个公子,真是不知羞耻。
“啧啧啧,我说三姑娘,你本事可真不小啊!勾搭上一位王爷还不够,这大半夜的,又带回来这么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苏成玉气急了,他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扮上女装那更是比京城最有名的花魁还要美上三分。
把他和那群臭男人比,简直是在玷污他。
这婆子是王映雪的人,流寇就被关在府中的柴房里,想到这里,她壮起胆子,抬手就朝江娩脸上扇。
“今日我就替大夫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知廉耻的小丫头。”
江娩捏着她的手腕,婆子被她拧得生疼。
“你、你个贱蹄子还敢还手?”
那只手看着没二两肉,力气却大得出奇,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江娩盯着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着,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凹进去。
婆子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往江娩脸上扇,江娩抬起另一只手,指甲狠狠划过婆子的眼睛。
“啊——!”
婆子捂着眼睛往后倒去,疼得她在地上打着滚,连滚带爬跑到王夫人院子里去告状,势必要这死丫头好看。
苏成玉见过不少狠人。
可能狠成这样、偏偏又弱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江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好疼
指甲断了三根,肉都翻出来,血糊糊的。
与此同时,魏琛正在院中练剑,他给她安葬被棺材板砸死,送给她保命的令牌又被当了银子。
魏琛一身玄色劲装,剑气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他势必要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
突然,他的手一滑,剑失了分寸,周管家以为是王爷旧疾复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魏琛抬手制止。
魏琛盯着自己的右手,右手指甲断了三根。
齐根断的。
苏成玉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女人都护不好。
“备马,去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