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式认得挺好。可惜不会用。”
江娩没接话。她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罐,“等王爷回来教我。”
“你跟邹院长学招式,哪儿用得上本王?”
邹老院长的棋艺高超,在京城没几个能比得上,“难道夫人是喜欢我?所以特意…”
他没说下去,留了半截话悬在嘴边。他脸上的笑意没散,像在等她的反应。
“王爷想多了。”
“我找邹院长学棋,是想多学点东西。不是对王爷有什么想法。”
“哦?”魏琛拖了个长音,“那你记棋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邹院长的棋,还是本王的棋?”
江娩声音不大。“记棋谱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光顾着记了。那棋谱写得乱七八糟,箭头满天飞,不看指法根本不知道棋子该往哪儿放。”
“王爷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急什么。”魏琛伸手从棋盘上拈起一颗白子,“本王又没说不教你。”
“你喜欢学棋,本王教你。不用找邹院长。他年纪大了,脾气又怪,你学不了几天就得被他骂哭。”
江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邹院长不会骂人。”
“我学王爷的棋,是为了接近邹院长,他喜欢聪明人,可我不是。”
“所以我得表现得比别人更努力。让他觉得,收我这个学生,不丢人。”
魏琛看着她这段时间神经紧绷,“你绷得太紧了。还没去书院,先把自己累垮了,去了也学不了。”
“垮不了。垮了也得去。”
“垮了去不了。去不了白费功夫。”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回来放在她面前。“安神用的。张院使配的。睡前喝一勺,助眠。”
魏琛他刚才借着探望张院使的名义,从他府里顺的,这玩意是张院使研究出来给皇帝用的,被他给截胡了。
“不用。我睡得着。”
“你睡不着。你每晚翻来覆去,本王知道。”
魏琛走回桌边坐下,“你怕去了邹院长不认你。怕他瞧不上你。怕他知道了真相,也不帮你。”
江娩垂下眼,魏琛知道他说中了,魏琛将一个大雁的簪子递给江娩。
“本王在通州,顺路买的,“你若不喜欢,放着就是。”
江娩把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看了看。蓝宝石在光里亮了一下,像夜里萤火虫的尾巴。
“多谢王爷。”
“只是这种工艺,顺路,怕是做不到吧。通州那边没有这样的匠人。京城也没有。这种嵌法,像是宫里的手艺。”
“本王在通州的时候闲来无事画了张图,让人打的。”魏琛想了想,“打好了就去取,取了就回来。算不算顺路?”
江娩没接话。她把簪子插进发间,抬手摸了摸,这次插正了,簪头的大雁刚好露在发髻外面一点。
江娩问魏琛,“扶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太后现在天天催,陛下那边又不松口。她就快把我当成出气筒了。”
魏琛这两天也烦得厉害,景帝怕太后把自己闺女嫁到天权,扶摇还那么小,太后就是故意的。
“扶摇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扶摇整日只知道每天读书写字,跟宫女玩。太后要把她嫁到天权,她连天权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娩点头。“那质子呢?萧临渊那边,太后一直在查。再查下去,怕是要出事。”
“萧临渊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太后在查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江娩沉默了片刻。“那扶摇的事,你打算插手吗?”
魏琛摇头。“不插,我又不是她老子,等陛下自己动手吧。”
这时,京中传来消息说江柔拎着东西去牢里看望江行止了。
魏琛看着江娩,“想不到江柔动作还挺快啊。”
“她怕江行止开口。早点动手,早点安心。”
魏琛靠在椅背上,“你让人盯着了?”
江娩点头。“燕七在牢里。她带的东西,进牢门之前就查过了。毒药藏在点心盒子的夹层里。”
她看了魏琛一眼。“让江柔以为事办成了。她回去等消息,等着就行。”
江娩动身去了一趟牢房,他们走的另一扇门,站在上面正好能看清全貌。
牢房里昏暗潮湿,墙根的青苔结了冰,“江行止这样的人,竟然能在这个地方待那么久,我倒是佩服他。”
“不过,”江娩话题一转,“他是怕把江柔供出来,连江柔都不会再想办法救他了。”
江柔在牢房外等消息,她拿了不少银子给守卫,“求大人通融通融。”
江娩下令,“让她进来。”
牢头掂了掂银子,没数,往怀里一揣,偏头示意旁边的小门。江柔推门进去,沿甬道往里走,江行止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
“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江行止这么久了都没得到江家的消息,还得知秋水活了下来,“你怎么办事的?那死丫头活下来了,我的侍卫却淹死在了池塘。”
江柔蹲下来把食盒放在地上,“给你送点吃的。牢里的饭吃不惯吧。”
江行止没看那些东西,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江家不想要我了。”
江柔端着汤碗,晃了几滴洒在手背上。
“秋水是江娩的人。我插不上手。你的侍卫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塘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行止哼了一声,把窝窝头扔在地上,窝窝头滚了两圈停在墙根。
“跟你没关系?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真是给我送饭的?”
江柔站起来退了两步低着头。她在牢房外面塞银子时已经花了不少工夫,守卫收了银子才放她进来。
“父亲的意思,为了江家,你必须死。”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江家的脸面,比我的命重要?江柔你哄鬼呢?
“每次你骗人你都是这副德行。你小时候偷了母亲的镯子赖在丫鬟头上,就是这么副样子。””
江行止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就是担心自己把她供出来,才对自己出手。
江行止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怎么?我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