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简直在问废话!
蒋骁下意识想骂柳若宜这句话,不过随后一段回忆便骤然袭来——
那天他在公司挨了老板训斥,心情很不好,所以晚餐结束后,他想拉柳若宜一起泡澡放松身心。
可柳若宜却不太愿意,因为她和蒋骁一起“泡澡”纯粹是给自己找活干——她得伺候蒋骁洗澡,给男人搓背按肩,根本泡不了几分澡。
搓背搓得轻了,蒋骁还会问她是不是没吃饱饭?自己每个月给她那么多钱,她都花哪去了?
搓背搓得重了,蒋骁又会问她是不是故意的?自己每天在公司看领导脸色,回家还得继续受气,简直没天理了。
总而言之,就是在拿柳若宜发泄。
以往碰到这些情况,柳若宜一贯是忍着的。
但那一天,她的心情也不好,实在没忍住回了两句嘴,盛怒中的蒋骁便抢过搓澡巾,一把推开她说要自己洗。
柳若宜被他推得趔趄,浴室地上又满是泡沫和水,所以她没能站稳,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当猩红的血液从身下流出时,柳若宜才知道自己怀孕了,而她连日来的情绪低落、烦躁不安,则是孕期激素紊乱带来的反应。
而蒋骁望着满地的鲜血,问的就是这句废话:“老婆,你没事吧?”
——他们真正的孩子早在那滩血里死去了。
如今,一个不知哪来的怪物,却在血中降生。
还是由他生下的!
蒋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生下的那个怪物,可能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不疯掉,自动屏蔽了这段记忆。
他也不记得自己痛了多久,总而言之,等他意识稍微清醒些时,那个怪物已经离开了他的肚子,被柳若宜抱在怀里。
它的身体和婴儿一样矮小,四肢肥短,肉感丰盈。
可它却长着一颗成年人的头颅,哈哈大笑着对蒋骁说话:“爸爸,你的心愿达成了,我的心愿也实现了!”
“我要做小孩!我要永远做你们的孩子!”
——这是胖男生的心愿。
蒋骁想有个孩子,让柳若宜忙起来,安分守己做个贤妻良母,没工夫伤春悲秋——这个心愿似乎也实现了。
柳若宜抱着这个孩子,对它很是恐惧,但一想到是它让蒋骁也尝到了与自己类似的“孕产”痛苦,又觉得它其实也没那么诡异。
只要它存在着,能让蒋骁痛苦,那么……让它做自己的孩子也未尝不可。
柳若宜的目光逐渐涣散,她面露微笑,甚至走向冰箱,想拿一瓶牛奶出来,喂养这个怪物。
蒋骁见状,从桌上抄起一把小餐刀冲了过去——他又一次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然后把它肢解,丢到保姆间的卫生间里冲进下水道。
本以为一切诡事到这儿就会结束,谁知蒋骁刚呼出一口沉重的吐息,胖男生的脸又重新在他肚皮上浮现。
那张脸笑得疯狂,对他大喊:“再多生几个吧!爸爸,你有钱,无论生几个都能养啊!”
“把我生下来,养大一点,再杀我,再生我……我就永远是小孩啦!”
……
蒋骁不清楚自己到底生了、杀了、肢解了几个“孩子”。
直到鹿新桐进屋前,他和柳若宜都在重复经历这套恐怖循环,忙得没有一刻能停下来喘息休息。
鹿新桐听完蒋骁的讲述,摇着头无奈感慨:“还说你们没杀人,还说你们没分尸,我真得报警了。”
“不能报警!”蒋骁对此反应特别大,“我们杀的那个怪物又不是人,你叫警察来又有什么用?”
他指着自己高隆的肚子问:“而且我这副模样怎么能被别人看见?!”
“那你们叫我上来也没用啊,我是精神科医生,又不是外科医生,还能给你做个剖腹产,我只会看精神病啊。”
鹿新桐给他出主意:“再说了,等警察到,你讲自己是跨性别者就行了呗,没人会歧视你的,大家尊重每一种性别,哪怕你说自己是武装直升机也一样。”
“你他妈疯子……”
蒋骁骂到一半,又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鹿新桐攥着手机,给严迹向的电话都要拨出去了,忽然瞧见蒋骁肚皮上浮现出的那张脸,貌似有些眼熟……
“坏了!真不能报警。”
认出那张脸是谁之后,鹿新桐火速把手机熄屏。
因为那个胖男生她认识——它是她第三个自杀死去的病人:舒豪。
但说他是病人又不太准确,因为舒豪没病。
他是装病的。
这世上既有不合格的父母,也有不成器的小孩。
舒豪就是。
他的父母都是善良本分的农民,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三舒豪都是儿子,老二是女儿。
父母对这三个孩子一视同仁,从不重男轻女,他们努力供养每个子女上学,念书,在自己能力允许范围内,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老大和老二都长成了正常的成年人,最小的舒豪却长歪了。
他脾气暴躁,好吃懒做,二十多岁了,每天就窝在家里啃老,书也不读,学也不上。
父母尝试与他谈心,问他怎么了?他就说自己得了抑郁症。
那对老实的父母信了,忧心忡忡带着孩子来市里看心理医生,挂到了鹿新桐的号。
鹿新桐一眼识破这小子在装病。
不料拆穿他后,这小子又当场发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嘴硬说自己没有装病,是他父母不够有钱,害他在同学面前没有面子,他自卑又内耗,这才患上抑郁症,简直比鹿新桐还鬼话连篇。
闹了好久,最终以他父母鞠躬给鹿新桐道歉收尾,这场闹剧才消停。
之后这家人如何鹿新桐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一周后,舒豪自杀了。
这搁其他人身上,可能就要来医闹了,骂鹿新桐是庸医,误诊了舒豪的病——他都自杀了,还能是装病吗?
但那对父母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一辈子都在田地里耕作,人也像大地一样,宽厚和气地包容、忍耐着一切。
鹿新桐当时还庆幸自己走运,谁知她确实跟蒋骁一样,都“撞大运”了——
“鹿医生。”舒豪嗬嗬怪笑着叫鹿新桐的名字,问她,“你怎么也在这啊?”
? ?鹿新桐:都说了,大人间的事小孩子别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