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父今日的状态委实算不上太好。
眼底氤氲着红血丝,眉心紧紧蹙着,抽起烟来更是大口大口的吸入和呼出。
关歆屏了屏气,“您少抽点。”
徐父看她一眼,当即把抽了两口的烟掐灭,“明天几点过去?”
“约的上午十点,小宋会提前来接我们。”
明天周二,是去妇幼保健服务中心调取婚检档案的日子。
徐父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越是临近越是焦虑不安。
“你确定存档能查到?”
“能不能查到明天见分晓。”关歆直白道:“您别有那么重的思想包袱,再坏也坏不过现在。”
徐父抿唇不语,他又何尝不懂这样的道理。
只不过理智之下,仍会埋着忐忑。
徐父不想把这种糟糕的心情带给关歆,强颜欢笑似的转移话题,“怎么样,身份公开之后,和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关歆道:“那肯定有。”
好比今天中午在楼下咖啡店偶遇到集团同事。
那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说要帮她点咖啡。
关歆甚至都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但显然他们都认识她。
这种身份带来的便利同时也伴随着某些困扰。
还因为这两天她不止一次收到之前合作方发来的邀约。
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她能帮忙引荐一下周靳庭,哪怕从中搭桥帮忙递一份合作意向书也是好的。
这些事,关歆没告诉徐父,更没和周靳庭提过。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关歆见徐父心不在焉,交代完工作便离开了办公室。
当晚下班,关歆没给周靳庭发微信,而是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男人接得很快,声线因长时间发言而喑哑,“下班了?”
“嗯,正准备回家,你大概几点忙完?”
“会很晚,还有个线上会议。”
关歆退出页面,打开陈松发给她的表格。
瞧见线上会议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还有海外员工参与,估计今晚十点前他肯定回不来。
关歆索性放弃找他吃饭的念头:“那你继续忙,我先回了。”
周靳庭忙里偷闲点了支烟,含着烟雾嗓音模糊道:“嗯,晚上早休息,不用等我。”
“知道,你好好工作吧。”
挂了电话,关歆便开车驶回蓝岸湾。
周二,上午九点半。
小宋开着周靳庭的那辆宾利出现在徐达集团楼下。
抵达合并后的保健中心,徐父紧绷的脸色没有半点缓和。
一行三人走进档案室,关歆余光扫了扫身畔的徐父和小宋。
两人同款的西装革履搭配面无表情的五官。
宛如两位保镖走在她的一左一右。
关歆甚至看到窗口内的档案员眼底一闪而逝的茫然和紧张。
申请调档的资料早已提交,待徐父拿出身份证交给档案员核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关歆无声看他一眼,只见他牙关紧咬,两颊的肌肉随着咬合不断翕动。
“存档的资料你们需要复印吗?”
档案员从桌下拿出一份黄色封面的病历档案。
关歆适时出声:“需要。”
档案员点头,“工本费两块钱,那边支付。”
小宋非常有眼色地去缴费,而关歆和徐父则等着对方复印完之后,将两份文件同时递出窗口。
档案员说:“原件看完还给我,复印件一会去隔壁盖章。”
关歆点头:“谢谢,麻烦了。”
时隔二十八年拿到这份存档已久的婚前医学检查表。
关歆和徐父的心情皆有些复杂。
档案员不明所以,还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们运气好,这是当年第一批执行30年存档的婚检单,再往前只给保留三年就销毁了。”
关歆随口搭了句话,而后把原始的档案推到徐父面前,“您先。”
到底是老徐的隐私,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什么不适合她阅览的内容。
徐父依旧板着脸,打开档案的封皮,里面是徐文茂和关荟订在一起的制式《婚前医学检查表》。
整体看下来没有任何异常。
徐父直觉不对,又往后继续翻看。
婚检单背面是检查报告的粘贴栏,主检结论和婚检医师的签章。
这份存档检查单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徐父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看着档案员欲言又止,转瞬便把档案推给关歆,“你看看。”
“怎么了,有问题?”
关歆并不知道徐父心中所想,顺势翻开,看完后,她也皱起眉头。
整份男性婚前医学检查表上,根本没有‘精液检查’的报告。
正反面的检查表,无论个人信息、内科体征、亦或是其他检查项,没有一项显示异常。
这就是一份极其普遍、常规且健康的医学检查表。
关歆注意到检查表下面有一栏不太显眼的“特殊检查/备注”项,里面是空白,意味着无相关记录。
这完全不对。
她之前就在网上查过早期的婚检表。
凡事做过‘精液检查’项目的,都会在特殊检查项里做手写备注。
然而,徐父这份检查单,均指向一个结果,他没有做过异常项的特殊检查。
关歆看向徐父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原来问题真出在这里。”
徐父说做过检查,那就一定是。
但他的婚检表里没有任何体现,这说明他用于做检查的体液很可能没有取样送检。
不翼而飞。
徐父的脸色逐渐变得暗红,是压抑许久濒临愤怒的前兆。
关歆不动声色地压住他的手腕,转头问档案员,“麻烦问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事人在医院做过特殊检查,但医生忘记了备注。”
“原则上不会。”档案员瞥她一眼,用经验之谈说话:
“早年有些医院为保护患者隐私,倒是会把一些特殊检查的字迹写小或者缩字挤在角落,你正反面仔细找找。”
关歆道谢,而后把原始档案还给窗口。
待小宋将复印件盖章后,三人并肩离开了服务中心档案室。
坐回到车里,关歆把复印件递给徐父,“范围已经很小,先查查这个婚检医师吧,隋庆忠。”
徐父闭了闭眼,压下胸腔横冲直撞的情绪,“嗯,我来处理,你先回公司,我下午去趟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