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氏,讥讽道:“柳氏,这十几年来,你每日都需要给苏瑶准备嫁妆?你是把苏丞相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柳氏的脸色瞬间白了,指着苏颜怒道:“你含血喷人!”
苏颜淡淡地看着苏丞相:“您作为当朝丞相,朝廷重臣,若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我劝您趁早辞官回家颐养天年,免得丢人现眼。”
这是赤裸裸地说苏丞相识人不明,治家无方,黑白不分。
对于一个朝廷重臣来说,这是极大的羞辱。
苏丞相为官将近三十载,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今日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羞辱,他那口原本憋在心口用来镇压怒火的浊气,被苏颜轻飘飘一句话,像根针一样精准地戳破了。
“你……你……”
苏丞相指着苏颜的手指在剧烈颤抖,脸色由青转为死灰般的惨白。
苏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相爷。”柳氏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扶住苏丞相:“相爷,您怎么了?您别听大小姐胡说!她胡说!”
苏丞相一把甩开柳氏,可那股憋不住的气血还是冲破封锁。
“噗”
一口鲜红中带着暗黑淤血的液体,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血迹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有几滴落在柳氏那身锦衣华裳上,触目惊心。
苏丞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相爷”
“父亲”
苏翰与侍卫快速上前稳稳接住苏丞相。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奴仆们吓得面无血色。
苏丞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破风箱般嘶哑的声响,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死死瞪着苏颜,那双威严赫赫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愤怒、惊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他以为能掌控一切,即便宠妾灭妻也无人敢置喙。却没想到,这个失踪了十三年的女儿,一回来便把丞相府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将他逼得口吐鲜血。
苏颜看着狼狈不堪的苏丞相,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苏丞相,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顿了顿,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今日起,内宅规矩重订,凝香居的膳食优先供给,谁敢暗中动手脚、克扣用度或者使绊子,我会百倍偿还。
另外,谁敢在外面散播不利于我的谣言,我便命人将柳氏如何克扣主母吃穿用度的账册抄一万份,撒遍京城大街小巷,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你柳氏的吃相有多难看,你苏丞相是如何宠妾灭妻?
我倒要看看苏瑶有个声名狼藉的生母要如何在贵女圈里立足。东宫太子对你这个侧妃是否还如从前一般满意。
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苏丞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苏丞相,你好自为之。”
苏颜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所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之极。
在场的人都不是蠢人,苏颜回来不过短短半日时间,便把厨房的账本弄到手,必定还有人隐藏在暗处帮她,这个认知令他们又惊又惧。
豪门世家阴私手段多,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尤其是柳氏和苏瑶、苏耀这三人。
柳氏妾氏上位本就令人诟病,若苏颜将她克扣主母吃穿用度的账册传遍京城,她日后没脸出门见人。
若再被苏颜调查到她曾做过的其他事情,不但连累了她的三个儿女,她自己恐怕无法在京城待下去。
柳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浸透了她的中衣。
不行,她是丞相夫人,是太子侧妃的母亲,是太子的岳母。等太子登基做皇帝,说不定她的女儿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外孙日后也会成为天子,泼天富贵等着她去享,她绝对不能让这个野种坏了她的好事。
柳氏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戾,这个小贱人,绝对不能留,得想个办法除掉她。
苏瑶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阴狠,默默攥紧拳头。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姑逼得如此狼狈。
她是名扬京城的第一贵女,高贵端庄,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数世家公子倾慕于她。
若小贱人将她和母亲做的事情抖落出去,自己不但会被太子厌弃,还会遭到京中其他贵女嘲笑,令她无法在京城立足。
还有二哥断腿之后,日夜荒唐,折在他手里的丫鬟小厮无数,这些都被娘亲遮掩过去,万一被小贱人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贱人就是丞相府的克星,她就应该死在外面,不应该回来。
还有她那个病秧子母亲,病了十几年还不死,占着丞相夫人的名头,令她娘亲无法名正言顺当丞相夫人,这母女俩就不应该活着。
她得尽快想办法除掉她们,以免她们坏她的好事。
苏耀眼底划过一丝阴鸷,这个没有教养的粗鄙贱人,刚回来便闹得丞相府鸡飞狗跳,看来是不想活了。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杀意。
苏翰与昭阳郡主当众被苏颜扫了面子,心里对她本就厌恶,此刻不满又多了几分。
但苏翰是骆氏的儿子,苏翰这些年对生母不管不顾,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就算苏翰的仕途不受影响,也备受世人诟病。
毕竟一个连生母都能漠视的人,他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故而,即便苏翰对苏颜再不满,他也不敢再置喙,只能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给苏颜下绊子。
而苏丞相看着苏颜那双冷漠的双眼,心里终于感到害怕。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苏颜有脑子有手段有人,惹恼了她,她真的会掀翻整个丞相府,拉着整个丞相府陪葬。
这个孽障就是个疯子,还是个聪明之极的疯子。
苏丞相狠狠剜了柳氏一眼,那一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缠绵,而是多了一些怨怼,都怪柳氏这个蠢货,若不是她做得太过分,自己今日也不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