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周栩看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周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很震惊？”
他顿了一下，“因为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人告诉我的，他说，都是你教唆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二麻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额头的青筋暴起来，猛地往前一挣，手铐哗啦啦地响，“放他的狗臭屁！”
他的声音大得连耳麦都震了一下。
于洁转过头，看了周栩一眼。
周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
于洁把目光收回来，立刻说道：“你要是不想要活命的机会，可有人要。”
王二麻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靠回椅背上，声音沙哑，眼神颓废，“我说。”
不出十分钟，周栩和于洁从审讯室出来了。
此时，观察室里的黎栀紧紧攥着拳头。
王二麻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他做事的逻辑、他的反侦察以及他的布局。
他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够警惕，为什么会被警方发现，唯独没有一句对那些女人的忏悔。
一句都没有！
张泽注意到她的反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的。”
黎栀松开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受害者都已经送去了医院。”张泽靠在墙上，“这会儿该醒的估计也醒了，就是精神上……实在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栀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女人，肉体上的伤能好，但脑子里被灌进去的那些东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干净。
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三年五年，又或许一辈子都清不干净。
黎栀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多想，摘下耳麦，和张泽一起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周栩和于洁正站在窗边，邓虎和万实也过来了。
于洁理了理袖口，对周栩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的，但谢谢你们配合我审问王二麻。不然我还要费不少功夫。”
她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准备，下午我们就来提人。”
张泽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叫配合你完成？”
于洁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不明显吗？当初孙主任和刘局说的就是让你们配合我们抓住人贩子。现在人都抓住了，当然是我带走了。”
张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栩抬手拦了一下，没让他说下去。
他看着于洁，语气淡然，“人你可以带走，相关卷宗和证据，我们会整理好，下午一起交接。”
于洁点了点头，“行，那就下午见。”
她转身看了万实一眼，万实赶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张泽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周队，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这个案子咱们可是……”
“她说的没错。”周栩打断他，“上面一开始的安排就是这样，我们负责抓人，他们负责后面的程序。”
他看了一眼张泽，“行了，去整理资料。”
张泽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下周栩和黎栀。
周栩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走吧，去办公室。”
黎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指甲印已经消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默默跟在周栩后面走进办公室。
周栩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边，抬头看着她，“多亏你提前告诉我们王二麻的事。”
他说，“一提王志平，没几分钟他就交代了。如果不是你的新闻App，这些细节谁也查不到。”
黎栀站在桌前，“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翻了翻手边的笔录。
“何小禾她们……”黎栀出声道。
周栩抬起头，一眼就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吧，正好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泽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周栩，愣了一下，“周队，材料还要不要……”
“放桌上。”周栩打断他，“我们去趟医院。”
张泽看了一眼黎栀，没有多问，“我跟你们一起。”
邓虎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看了看周栩，又看了看黎栀，犹豫了一下，“那我也去。”
他咽下去，把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进垃圾桶，跟了上来。
医院离刑侦支队二十分钟路程。
车子停在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黎栀率先推开车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四个人走进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何小禾的病房在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黎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栩走在她前面，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开了。
病房内光线有点暗，何小禾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后脑勺包着纱布，眼睛微闭着。
床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女人趴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到门响，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女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
黎栀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的胳膊。
周栩也弯下腰，和张泽一人一边，把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用这样。”周栩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母整个人靠在黎栀身上，“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何父走过来，把她从黎栀身上拉开，揽进自己怀里，朝周栩点了点头。
黎栀走到床边。
何小禾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她。
她的眼神比在地下室的时候清亮了很多。
“谢谢。”
黎栀点头，“好好养伤。”
何小禾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黎栀没有多待。
她和周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出了医院后，周栩朝张泽看了一眼，张泽小跑着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瓶水。
周栩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递给黎栀，“在想什么？”
黎栀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我在想，按照王二麻原本的计划，装好车的人，他们打算运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