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语气不对。
时知缈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琼枝平时找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没有“死哪去了”,没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过来找我”,反而更让人不安。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迅速换好衣服出门。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常青灌木上挂着露珠。
时知缈走得不快,脑子里飞速转动。
那条陌生消息和沈琼枝突然召见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礼?
她加快脚步,穿过教学楼连廊,推开b区三楼那间空教室的门。
沈琼枝站在窗边。
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叠照片,正一张一张地翻看。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瞳看过来。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轻蔑的凤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要可怕。
时知缈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进来,关门。”
时知缈依言走进教室,转身把门关上。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沈琼枝没有开口,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照片。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一张放到旁边,再拿起下一张。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照片翻动的沙沙声。
时知缈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终于看清了沈琼枝手里那些照片的内容。
她和陆景琛。
从工坊门口并肩走出来的,在林荫道上并肩而行的,在学生会的走廊上陆景琛握住她手腕的,在宿舍楼下两人面对面站着的。
拍摄角度都很刁钻,显然不是偶然拍到的,而是有人在刻意跟拍。每一张都刻意拉近了距离,将两人拍得格外亲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人之间有问题。
时知缈想起了那天在花丛阴影中闪过的那点寒光。
果然是镜头。
“看清楚了?”
沈琼枝的声音很平静,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时知缈。
“小姐,这些照片——”
“我问你话,你就回答。”沈琼枝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看清楚了没有?”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看清楚了。”
沈琼枝把那叠照片往桌上一甩,照片散落在课桌上,铺了满满一桌面。
她双臂抱胸,靠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知缈。
“那你告诉我,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时知缈的大脑飞速转动。
否认?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否认只会让沈琼枝觉得她在撒谎。
承认?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沈琼枝明恋陆景琛是全校皆知的事,她的小跟班背着她接近陆景琛,这比林夏那个正牌情敌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这些照片是真的。”时知缈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我可以解释。”
“说。”
“陆少会出现在工坊,是因为那天艾薇在工坊闹事,护卫队都出动了,动静太大,陆少正好路过,就进来看了两眼。”
时知缈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林荫道那次是因为我去学生会交材料,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陆少,他顺路走了一段。”
她顿了顿,斟酌措辞:“走廊里那张,那天陆少心情不好,我正好撞上,他拉着我问了几句话而已。”
沈琼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知缈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小姐,我跟了您这么久,您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怎么可能背着你做那种事?我一个特招生,在公学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有胆子去招惹陆少?”
“这些照片明显是有人在跟拍,角度故意选得这么暧昧,就是想挑拨您和我的关系。您想想,我如果真的跟陆少有什么,怎么可能会被人拍到这么多张?这不是明摆着有人在设计吗?”
沈琼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散落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时知缈心里一松,正准备再补几句,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琼枝姐,我没有骗你吧?”
艾薇站在门口,棕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和前几天在工坊里歇斯底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整个人的状态更像那天在艾琳娜教授办公室的时候,有一种崩溃的冷静。
“时知缈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编瞎话,你可别被她骗了。”
她说着,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目光在时知缈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时知缈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艾薇。
那条陌生消息是她发的,这些照片也是她拍的。
她被陆景琛赶出霍普斯公学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干脆破罐子破摔,在走之前把水搅浑,能咬一个是一个。
“艾薇,”时知缈的声音平静,“你还没被退学吗?”
艾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托你的福,快了,不过在走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目光在时知缈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琼枝姐,您可能不知道。”
艾薇走到沈琼枝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亲密。
“您这个小跟班,可不止跟陆少走得近,她还跟会长……”
她故意顿了顿,看沈琼枝的脸色。
“会长对她也很照顾呢,又是帮她请假,又是让她去学生会帮忙,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您不会没看到吧?”
沈琼枝的目光移向时知缈,翠绿色的眼瞳里重新聚起了冷意。
“会长的事,我可以解释。”时知缈的声音依然平静。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沈琼枝身上,观察她的表情。
“解释什么?”艾薇打断她,笑了一声,“解释你怎么在会长课上晕倒,好让他亲自送你去医务室?解释你怎么天天往学生会跑,好跟他单独相处?”
她每说一句,就往时知缈的方向走一步。
“时知缈,你跟着琼枝姐,不就是想借她的关系往上爬吗?现在攀上会长和陆少了,就觉得用不着她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