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那双浅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
周予珩站在左侧,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笑意明显没到眼底。
沈砚白站在右侧,浅紫色的眼瞳垂着,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那只被握住的手腕上,刚刚带着的一点些许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
两个人都在等她的选择。
或者说,两个人都以为她会拒绝。
时知缈看了江曜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她,红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张扬昳丽。
眼中情绪翻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周予珩和沈砚白。
“抱歉,我跟他聊几句。”
面对两个人和面对一个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对面还有周予珩这个莫名其妙对她很有兴趣的狐狸精。
周予珩的笑容僵了一瞬,沈砚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带着她转身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步伐从容,姿态张扬,一副获胜的骄傲。
身后两道视线黏在她背上,时知缈没有回头。
两个人穿过走廊,拐过转角,江曜推开一扇门。
走廊拐过去,灯光暗了几分。
江曜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浅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时知缈犹豫了一瞬,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并不算奢华,靠墙是一张沙发,角落里立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散落着几页乐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看上去是江曜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时知缈转过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发现江曜正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浅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你叫月月?”
“嗯。”
“不是霍普斯的学生?”
“嗯。”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小姐邀请我来的。”
江曜和她说话时一直挂着笑容。
那笑容和舞台上表演时的笑不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连眼尾都弯起来。
“你说话一直这么省字吗?”
时知缈没接话。
她站在房间中央,月蓝色的丝绒裙摆垂落在小腿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包的边缘。
江曜从门板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知缈没有后退,就那样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走近。
他比她高很多,这么近的距离,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红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浅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像是被阳光穿透的浅海。
“你知道吗?”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我见过你。”
时知缈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时候?”
“梦里。”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笃定。
时知缈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江少爷,这个搭讪方式,有点老套。”
江曜没有笑。
他就那样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还有那颗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眼角处,没有碰到皮肤,只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时知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那股灼热的气息从近在咫尺的地方飘过来。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江少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把手背到身后。
“江少爷,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我就先离开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江曜在她身边坐下,手臂揽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脱不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滚烫的。
“你——”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传出来,“就一会儿就好。”
时知缈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红色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痒意。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的位置,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搭在他肩上,却没有用力。
那股灼热的气息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涌进来,让她四肢发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少爷,您能不能先放开我?”
没有回应。
时知缈偏头看去,愣住了。
江曜的眼睛闭着,睫毛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重量压过来,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沙发靠背上。
时知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江曜在原书里有严重的失眠症,每天晚上都要靠药物才能入睡。
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陌生的地方,靠在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人身上,就这样睡着了。
是有多累?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拨开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呼吸依然平稳,揽在她腰侧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她会跑掉。
时知缈叹了口气。
她现在确实不饿。
陆景琛在柱廊那边喂得很饱,那股浓烈的能量还残留在体内,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慵懒。
可江曜就这么抱着她睡着了,她想走也走不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那副张扬疯批的伪装全都碎了,露出底下脆弱疲惫的内里。
时知缈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沙发另一侧的靠垫,想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刚动了动身子,揽在腰侧的手臂突然收紧。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