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入老宅。
“小佳，快去洗手，菜马上好。”老太太回头冲她笑，“我让家里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明佳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爱吃糖醋排骨？
她下意识看向周述。
周述正在换鞋，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没抬。
肯定不可能是他啊。
老太太在一旁接话：“上次吃饭你多夹了两筷子，我就记住了。”
明佳心里动了一下，轻声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周述换好了，站在旁边等她，没有先走。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里走。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走进餐厅。
餐桌是那种老式的红木长桌，擦得锃亮。菜已经摆了半桌，中间那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撒着白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太太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周述伸手接过去。老太太没给他，侧身躲开：“你坐下，别在这儿碍事。”
周述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明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老太太眼尖，看见了，也跟着笑：“你看他平时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其实啊，就是个孩子。”
她冲明佳眨眨眼，“坐，坐，别站着。”
明佳在老太太右手边坐下。周述绕了半圈，在她对面落座。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周生的。
老太太开始布菜。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明佳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奶奶，够了够了。”明佳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我自己来。”
老太太不听，又夹了一筷子。
“你出差这几天瘦了，”她说，歪着头看明佳，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脸上都没肉了。阿述不会照顾人，跟着他出去就是吃苦。”
周述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她发烧又不是我让她烧的。”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带她去的梁县，她不发烧谁发烧？”
周述闭嘴了。
明佳低着头扒饭，嘴角压着笑。
老太太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下公筷，双手交叠在桌沿，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佳啊，”她说，“周生这孩子，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挺累的？”
明佳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没有，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老太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骄傲，“他就是被惯坏了。但有一点好，长得帅。”她歪着头看明佳，“你说是不是？”
明佳愣了一下，点头：“是。”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又说：“性格也好，开朗，会说话。他是整个家族里，最会讨人喜欢的孩子。”
“阿述这个孩子优秀，就是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周述放下筷子：“奶奶，我还在吃饭。”
“吃你的。”老太太头也没回。
明佳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了才意识到，赶紧低头扒饭。
老太太看着她笑，也跟着笑。笑完了，她伸手拍了拍明佳的手背，语气认真起来：“小佳，我跟你说实话。周生这孩子，别看他外面玩得花，心里是有家的。你跟他是真配。一个稳，一个活，正好互补。”
明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这两年打理家里的生意，”老太太继续说，“做得不错。海外那几个项目，都是他在跑。他爸当年都没他做得好。”
明佳听着，心里有些恍惚。
老太太嘴里的周生，和她认识的周生，好像是两个人。
但她脸上还是笑着：“他确实挺能干的。”
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
“嗯，”明佳点头，“他跟我提过海外那几个项目，说得头头是道的。”
她哪里听过。
老太太高兴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转头看向对面：“阿述，你看看人家小佳，多会说话。你学着点。”
周述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老太太脸上移到明佳脸上，停了两秒。
“学什么？”他问。
“学怎么夸人啊。”老太太说，“你从小到大，夸过谁？”
周述没接话，低头继续喝汤。明佳偷偷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又转过头来，继续跟明佳说周生的事。
说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小佳，阿生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小时候的事？”
明佳摇头：“没怎么提过。”
老太太来了兴致，正要开口，周述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奶奶。”
老太太看他。
“她还没吃完饭。”
老太太低头一看，明佳的碗里确实还堆着菜。她笑了一下：“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吃完再说。”
明佳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红。周述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饭吃到一半，老太太又开始了。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明佳。
“小佳，我跟你说个事。”
明佳抬起头。
“周生这孩子吧，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老太太说，“上次你生日，他是不是给你送了一条项链？”
明佳愣了一下。
肯定没有啊，他怎么会送她项链。不过是借着她的由头罢了。
“是。”她点头。
“那条项链是他自己挑的。他在店里挑了一个下午，拍了十几张照片发给我，问我觉得哪个好看。我说我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东西，他说不行，必须好看，小佳戴的必须最好看。”
“小佳，阿生这个人，奶奶是过来人，我看得出，他心里是有你的。”
明佳低下头，嗯了一声。
老太太又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夹完了，忽然叹了口气：“我就盼着你们好好的。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明佳抬起头，正要说话，门口那边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一个人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周生站在那儿，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见一桌子人，愣了一会，目光从老太太脸上移到明佳脸上，最后落在周述身上。
“都在呢？”他说，语气随意。
今天，到的还真是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