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加班加到这个点，就是为了拍个照片发给奶奶。
前方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的夜景。
那背影纤细，肩线窄而流畅，一头微卷的短发搭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不是周生。
明佳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那人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清秀，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勾人意味。
他皮肤很白，嘴唇薄而红润，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是个男人。
明佳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无奈的闭了闭眼，瞬间懂了。
那人站起身，比明佳高了半个头，却没什么压迫感。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是明佳吧？”
明佳点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是艾里。”
他在明佳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明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想必你能猜到我和阿生的关系。”他先发制人，声音不疾不徐。
原来，是特地来宣誓主权的。
“当然知道了。”
“听说你特别漂亮，所以外界都能相信，你可以用绝对美貌可以改变他。”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谢谢啊，但你不需要担忧。”
艾里仿佛听不进她的话：“抱歉，可我真的整日担惊受怕。阿生这样优秀的男孩，没有人和他相处会不爱上他的，我相信你也一样。”
“不是……”她想插嘴，再次被打断。
“我整天害怕，你们会像流传的那样发生，我感觉他对我有点冷淡了。”
他越说越着急，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这样看来，她怎么说都没用的。
除非……
她厉声一句：“弟妹！”
艾里仿佛不知道在叫自己，恍惚了一瞬间，然后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其他人以后，指了指自己。
她在单位待了这些日子，别的不说，装腔作势的本事多少学了几分。
此刻她摆出来的，就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姿态。温和，疏离，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弟妹，我这么称呼你你应该明白了。我喜欢的是周述。”
他看着明佳，目光里的敌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周生，各取所需。”
她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帮他挡着流言蜚语来保护你呀。”
“总之，你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我对周生，没有那种心思。”
艾里看着她，目光里的警惕散去，留着几分将信将疑。
他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奇怪。
“那你说喜欢的周述，是真的吗？”
明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当然。我和周述在一个单位，天天见面，可惜没什么机会接近他。我只不过是想，嫁给他大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周述今天在办公室里的那张冷脸。
喜欢他？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嫁给那个大魔头，她怕是活不过三天。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说起心上人时特有的羞涩。
这几分羞涩是她从冯舟那里学来的，冯舟每次提起她追的那个男明星，就是这副表情。
艾里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整天担惊受怕。周生那个人，你也知道，最喜欢你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艾里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低头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茶具，忽然抬起头，冲明佳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小孩子。
“你人真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明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松弛下来，艾里也不再绷着了，絮絮叨叨地说起周生最近如何如何。
明佳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却在想。
这照片还没拍呢，奶奶那边怎么交代？
明佳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奶奶交差，艾里的表情却越来越奇怪。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了？”明佳察觉到他的异样，又要回头。
“你确定，你喜欢的是周述吗？”
“当然确定。”明佳被他问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依旧端着，“怎么，你不信？”
“信，信。”艾里连连点头。
他明显不是很相信。
“周述很帅啊，是我喜欢的类型。要比周生，长相出色很多，既然都是周家的男人，为什么不喜欢周述。”
她补充着，这倒是实话。
艾里放下茶杯，忽然站起来。
“那个，明佳姐。”他打断她，改了称呼，语气殷勤得过分，“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坐。”
明佳愣了一下，点点头。
艾里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餐厅里空荡荡的。
“吓死我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明佳一个人坐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艾里回来了，抬起头。
周述站在她身后。
他靠着门框，没什么表情，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明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从脚底一路凉到头顶。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表情，随后迈步过来。
他坐在艾里的位置，和她面对面。
坐姿随意慵懒。
“继续说啊。”
周述看着她，一直看着，目光如炬。
他越是这样，明佳越是觉得心虚。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跟周生，各取所需。”
“我对周生，没有那种心思。”
“我只不过是想，嫁给他大哥。”
“周总，您什么时候来的？”她说话磕磕巴巴。
周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
“”
“周总！”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真的想嫁给我，还是假的想嫁给我？”
明佳：“……”
她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