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侧头看向她期待的眼神，夜色下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他把车停到路边，看向旁边包馄饨的老太太。
两人下车，有一桌还坐着两个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正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包馄饨的大娘坐在推车后面，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动作飞快，一捏一个，一捏一个。
明佳走过去，在矮桌前坐下，抬头冲大娘笑。
朝她伸手比了个二，意思是两碗。
他看了一眼那几张矮桌，又看了一眼包馄饨的大娘，走过来，在明佳对面坐下。
矮桌太小，他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往旁边伸着，膝盖差点碰到桌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油腻腻的菜单，又抬起头，看着明佳。明佳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你不吃的馄饨的话，还有别的。”
“吃。”
周述打断她，伸手拿过菜单看了一眼：“什么馅的？”
“猪肉荠菜的，就这一种。”
大娘麻利地下了一篓馄饨，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先端了一碗，汤清亮亮的。
她是常客，这大娘知道她不吃香菜。
“你对象吃香菜吗？”大娘笑的朴实，指了指她对面的周述。
她没听清，周述却摆了摆手。
明佳笑了，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馄饨皮薄馅大，荠菜的清香混着猪肉的鲜，很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舀了一个。
周述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餍足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娘包着馄饨，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你们小两口，都不吃香菜啊？两口子都不爱吃的，少见。”
明佳差点被馄饨呛住。
这一次，她听清了。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解释，却看见周述也停下了勺子，抬起头看着大娘。
她想解释，却想起大娘耳朵不好使。
上大学时，她回家就会来吃。
那时候，吃馄饨的时候，旁边桌的人喊了三遍大娘，她都听不见。
明佳就发现，大娘耳背很严重。
这要想解释，得扯着嗓子喊。
她看了一眼周述，他正看着她。
明佳呵呵干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凑近周述：“这大娘耳朵不太好，听不清。”
“真的。”她补充，生怕他不信。
周述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声音平平的：“我知道。”
明佳愣了一下：“你知道？”
“刚才你反应那么大，她都没反应。”周述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耳朵好的人，至少会看你一眼。”
明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她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馄饨。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喝汤，她突然觉得在单位里高不可攀的大领导，居然出现在这里，她常吃的路边摊。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看什么？”周述头也没抬。
明佳迅速低下头：“没什么，好吃吗？”
“好吃，汤很鲜。”
大娘包完一篓馄饨，抬起头，看着他们，又笑了：“你对象长得真好看，比以前那个还板正。”
大娘耳背，所以她下意识放大自己的声音。
明佳差点把勺子吞进去。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大娘。
以前那个？什么以前那个？
她既慌乱又窘迫，而周述却完全不同。
他放下勺子，看向大娘，声音不高不低：“谢谢。”
明佳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谢什么？有什么好谢的？
周述没看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佳咬着勺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馄饨快吃完的时候，周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奶奶。”
明佳的耳朵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可闻，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你到家了吗？小佳呢？你送她回去了吗？”
周述看了明佳一眼：“送回去了。”
明佳心想，明明还没有。
周述又说：“在路上，吃了点东西。”
“吃什么了？你又吃外面的饭。？”
周述顿了顿，看了明佳一眼：“馄饨。挺好的。”
明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挂断了。
周述收起手机，看着明佳：“吃饱了？”
明佳点点头。
周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问大娘：“多少钱？”
大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两碗，十六。”
周述递过去一张二十的，摆摆手说不用找了。
明佳站起来，跟在大娘身后，小声说：“那不是我男朋友，是我领导。”
大娘侧着耳朵凑过来，听了一半，笑着摆摆手：“领导好，领导好，领导更有出息。”
明佳放弃了。
她转过身，发现周述已经站在车旁边，正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靠着车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表情似笑非笑。
“解释清楚了？”他问。
明佳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闷闷地说：“她没听见。”
“都是大学的事。”她突然解释。
你可千万别误会，虽然不是真正的恋爱，可我没有绿你弟。
“嗯。”
这是什么回应？
“周总。”
“嗯？”
“您刚才跟大娘说谢谢，”她顿了顿，“您谢什么？”
“谢她夸我好看。”
明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她看了一会，又收回目光。
“确实挺好看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明佳以为他没听见。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弯下腰，正要开口说谢谢，周述忽然开口了。
“明佳。”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得有些陌生。
憋了半天，他也没说什么。
“回去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她重重的点点头：“领导放心，我绝对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