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的时候，明佳透过车窗看见里面已经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几个人，正热络地说着话，中间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春风，正握着一个人的手笑得开怀。
那就是赵书记，隔壁单位的一把手。
赵书记朝周述招手打招呼，迎了上来。
乌压压一群人都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瞬间成了焦点。
“你们三个先进去。”周述安排着。
“好嘞周总，您先忙。”
陈主任从副驾下来，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明佳和冯舟一眼：“走吧，进去别掉队。”
三个人往里走。
明佳跟在陈主任后面，冯舟挽着她的胳膊，周述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门口迎宾的服务员拉开门，里面还算安静。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却不热闹。
江林雅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高高的，耳垂上坠着两颗亮闪闪的耳环。
她一眼看见陈主任，立刻笑着迎上来：“陈主任！您来了！”
她挽住陈主任的胳膊，亲热得像见了自家长辈，目光却越过陈主任，落在明佳身上，笑盈盈地点头：“明佳也来了，快进来。”
明佳笑了笑，没说话。
江林雅拉着陈主任往里走，穿过几张桌子，走到最里面。
那张桌子最大，摆着转盘和鲜花，显然是主桌。桌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是门口那位副局长。
他看见陈主任，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来。
“老陈！好久不见！”
陈主任赶紧握住他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江局！您太客气了，这排场搞得这么大。”
“哪里哪里，孩子们高兴，我们做长辈的就跟着凑个热闹。”
江副局长拍了拍陈主任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说话。
“咱们是老朋友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主任笑得更开心了。
她站在陈主任身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热络的寒暄。
江林雅站在她公公旁边，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她也不分场合了，仰着头就叫：“爸，您别光顾着跟陈主任说话，还有同事呢。”
江副局长笑着点点头，目光从陈主任身上移开，落在冯舟身上，又移到明佳身上。
江林雅适时地开口介绍：这位是冯舟，我们综合部的同事。”
江副局长冲冯舟点了点头，笑容和蔼。
“这位是明佳。”江林雅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很优秀的同事，今年拿了市里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江副局长的目光落在明佳脸上。他的笑容还在，但明佳看得出来，那笑容收了收。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咸不淡：“明佳同志，听小雅提过你。”
明佳笑着点头：“江局好。”
江副局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微妙，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
“你们同事之间，和睦相处最好。工作上互相支持，互相帮助。年轻人嘛，路还长，有的是机会。”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得明佳差点就听不出里面的意思。
“江局说得对。”
江副局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继续跟陈主任聊天。
江林雅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目光从明佳脸上掠过，像是无意间的一瞥。
明佳看见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胜券在握的从容。
明佳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冯舟在旁边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佳佳，你没事吧？”
“没事。”明佳说。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去，赵书记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而周述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低声交谈。
他快步迎上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从“和蔼长辈”切换成了“下级对上级”的热情。
“赵书记！您来了！”
他双手握住赵书记的手，微微弯了弯腰。
“您能赏光，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
赵书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客气了。今天是你家喜事，我怎么能不来？”
江副局长笑得更开心了，转过头看向周述，双手又伸过去：“周总！欢迎欢迎！您能来，我这面子可太大了。”
周述握了握他的手，点点头：“客气。”
江副局长连忙引着两人往里走，嘴里不停地张罗着：“来来来，主位给您二位留着呢。赵书记，您这边请，周总，您这边请。”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主桌旁边，两个位置空着，一左一右，正对着大厅的入口。
赵书记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老江，你安排就行，我坐哪儿都一样。”
江副局长哪敢真让他随便坐，连忙说：“那怎么行，您们今天是贵客，必须坐主位。”
赵书记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周述身上。
他年纪大，资历深，但周述的职级在那儿摆着，况且还有周氏集团那样的背景。
赵书记笑着说：“周总，你来，你坐这儿。”
周述没推辞，在主位坐了下来。
赵书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表情都很轻松。
江副局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冯舟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周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明佳的脸色，小声说：“佳佳，赵书记跟周总关系好像挺好的。”
明佳嗯了一声，没接话。
陈主任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笑，嘴里的话却是说给明佳听的。
“小佳，今天这场合，你多担待。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明白的。”
明佳转过头看着他。
“主任放心。”
人都说视线是有感觉的，一个巨大的圆桌，两人忽然视线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