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天阴沉沉的。
明佳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久不开窗的闷味。
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脸色依旧是那副挥之不去的阴郁,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医生早就建议过,让她定期去看看、开点药调理。
可明秀兰每次一听就抵触,要么摇头,要么沉默,死活不肯去。
明佳劝过无数次,每次都以母亲闷闷不乐收场,到最后她也不敢多提,只能小心翼翼陪着,生怕哪句话又戳到母亲的心事。
今天一进门,明秀兰没像往常那样发呆,反倒先抬眼看向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期盼:
“佳佳,你跟周生……最近还好吗?”
她该怎么说?
说周生已经公开恋情,热搜挂了好几天,全世界都知道他身边有别人了?
说自己跟他从头到尾只是合作,现在连那层假样子都维持不下去了?
她不敢。
母亲这状态,本来就脆弱又敏感,一旦知道真相,指不定要多想、多难受,说不定又要闷上好多天。
明秀兰见她不说话,眼神又暗了下去,小声念叨:
“妈就是想见见他。别人的姑娘带对象回家,妈也想看看……看看对你好不好。”
一句话,说得明佳鼻子发酸。
她们这个年代的女人,传统。绝认为婚姻会给女人带来保障。
她没办法改变母亲。
她左思右想,翻来覆去一早上,实在没别的办法。
为了让母亲安心一回,她咬咬牙,还是打开微信,给周生发了一条消息。
她写得很客气,也很直白:
【之前的合作,算我们互相帮过忙。今天我妈想见你,你就过来坐十分钟,走个过场,让她放心。就当我们两清,平等互换一次,行不行?】
消息发过去,她心里七上八下,一直盯着屏幕。
没一会儿,对方回了一个字:
【好。】
明佳长长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今天先把母亲这关应付过去,让她高兴一天,别的麻烦,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她把这事跟母亲一说,明秀兰整个人瞬间就不一样了。
刚才还蔫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那层阴郁散了大半,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真的?他肯来?”
“嗯,下午过来。”
明秀兰一刻都坐不住了,立马起身往厨房走,围裙一系,就开始忙活。
在厨房炖汤,手脚麻利,精神头足得不像平时那个郁郁寡欢的人。
明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从中午一直忙到下午,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比过年还要隆重。
明秀兰还特意回房间换了一身新衣服,颜色素净,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又对着镜子理了半天头发,最后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用红封皮包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反复摸了摸。
明佳看得忍不住开口:
“妈,就是过来坐一会儿,用不着这么正式……”
明秀兰回头看她,眼睛笑得弯弯的,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那怎么行?第一次上门,是大事。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家重视他,也疼你。”
明佳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她只希望,等会儿开门看见周生的时候,母亲这份开心,别碎得太厉害。
时间一点点挨到约定的点。
明秀兰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到门口望一眼,一会儿又回去理理桌子,坐立不安,全是盼头。
终于,门铃声响了。
明秀兰整个人都精神一振,连忙推明佳:
“佳佳,快去开门,快去。”
明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
不是周生。
是周述。
他穿了一身偏日常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站在门口,神情平静。
在对上明佳视线的那一瞬,他一眼就看出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明显不高兴、甚至带着点不耐和埋怨。
明佳心里又惊又气,脑子一片乱。
他怎么来了?
谁让他来的?
周生不来,他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添乱吗?
她刚要开口,想先把人拦在门外,说两句清楚,身后就传来母亲轻快又欢喜的脚步声。
明秀兰笑着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门口的周述。
周述几乎在同一秒,脸上所有沉敛全都收得干干净净,立刻换上一副温和又得体的笑容,眉眼舒展,语气礼貌又恭敬,声音放得很稳,半点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淡。
“阿姨好,我是周述。”
明秀兰哪里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女儿口中的“周sh”上门了,什么平翘舌音,只当口误,哪想这么多。
一看对方模样周正、气质稳重说话又客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忙往屋里让。
“哎,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可算把你盼来了!”
周述微微颔首,笑容始终温和得体,跟着明秀兰走进客厅,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又看向明秀兰手里紧紧攥着的红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明佳站在门口,半天没缓过神。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也把她一肚子的错愕恼火、无奈,全都关在了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她看着眼前一派“母慈子孝、未来亲家见面”的和睦样子,再看看周述脸上那丝毫不破绽的温和笑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唱下去,她完全没了主意。
“孩子,你叫阿述?”
“是的阿姨,述廉的述。”
明秀兰言语温和:“阿述,听佳佳说,你是做生意的。”
“家里有生意,我考了公。”
明秀兰笑容更盛了。
在东省,考公比百亿富翁都光荣。有一个公务员女婿,是抬头挺胸的好事。
“佳佳也是,毕业考了公。你们两个在一起,日子不会差的。”
周述迎合的点头:“是,能过安稳的日子。”
明佳剥水果的手停住了,她快呆住了。
周述真谦虚啊。
过安稳日子,跟他过日子能富的流油。
她手里的橘子刚剥好,想要隔过周述递给母亲,好没送过去,就被周述收入囊中。
他接过橘子,一口就塞进嘴里。看向她,他的表情不明意味。
好像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