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餐厅播放着轻缓的音乐，有些抒情。
再听还有些悲情。
分手的这三年里，明佳很少想起他。
因为她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没有得到好结果，索性逼着自己忘记。
“佳佳，我很想你。”他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从前一直是阳光开朗的，他父亲是当地的企业家，母亲是中学校长。
这样的家庭让他从小带着天之骄子的骄傲，唯独在她身边，他处处退让。
从前，她们是学校的金童玉女，众人艳羡的一对。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刚，才下飞机。”
他的眼皮下是淡淡的黑眼圈，显然很疲惫。
“你要回国发展？”
王烁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点点头，生怕下一秒找不到她。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餐厅走廊，谁也没动。
王烁很好，她没办法用其他的词语来评价他。
闲暇时她也喜欢刷短视频，分手那段时间，她总是看到人说：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她知道，他们也是。
“佳佳。”他抬了抬手，眼睛更红了，“我现在有能力对抗….”
“王烁。”她出言打断，下意识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们走到今天，是必然结果。”
“佳佳，可我不想这样。”
“你可以把自己变得很优秀，变得可以和你父亲分庭抗礼。但你是踩在他的肩膀上成长起来的，永远改变不了，你的家庭对我母亲的诋毁，以及对我的轻蔑。”
“我也很尊重阿姨，佳佳，我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
“我的妈妈，生的漂亮。可年轻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爱情，包括一贫如洗的父亲。她很优秀，她是国家二级演员，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凭什么因为我们家庭条件，和她的职业看不起她。”
“你有什么资格不尊重她。”
这些陈年往事，当年说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因为这件事，愧疚了一年又一年。她早已下定决心，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这个社会，选择没有物质的爱情，会被现实无情的抨击。
王烁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原本泛红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在明佳面前哭过，哪怕当年被父母逼着说分手，他也只是红着眼眶硬撑。
可此刻，他看着明佳冰冷又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知道错了，佳佳，当年是我没用，我护不住你，护不住阿姨。这三年我在国外没日没夜地拼，就是想早点有本事，回来给你和阿姨道歉，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想去碰明佳的胳膊，又怕她反感，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周围偶尔有服务员和食客路过，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
明佳不想在公共场合跟他拉扯，更不想把过去的伤疤再揭开给别人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又坚强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都过去了，不用道歉。你回国是好事，好好发展，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她不再看王烁的脸，转身就往餐厅门口走，脚步走得又快又稳，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能感觉到王烁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心软，更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防线，瞬间就塌了。
走出餐厅，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明佳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发疼。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开动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到王烁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孤零零的，身影看着格外落寞，她赶紧把视线转回来，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有任何情绪外露。
一开始，明佳还能强撑着，坐得笔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可随着车子离餐厅越来越远，身边没有了王烁的身影。
她心里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鼻子突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想在司机面前哭，把头扭向车窗，用手捂着嘴，可压抑的抽泣声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明明在王烁面前那么坚强，那么决绝，可为什么一离开，就控制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那些甜蜜，忘了那些伤痛。
可刚才见到王烁的那一刻，所有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王烁总是等在她的教室楼下，手里拿着她爱喝的热奶茶，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间断过。
那时候，他会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校园的林荫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在前面笑着说，以后要一辈子这样载着她。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不吃香菜，怕黑，来例假会肚子疼，他都一一记在心里，细心照顾。
他从不会因为家庭条件好就看不起她，反而总说，她身上的温柔和坚韧，是他见过最珍贵的东西。
他们也曾像很多小情侣一样，偷偷规划过未来，毕业就结婚，一起努力，说服双方父母，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可现实终究还是打败了爱情，他父母的强势反对。
那句“戏子出身，门不当户不对”，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和妈妈心里。
王烁那时候的无力妥协，更是让这段感情彻底走到了尽头。
分手那天，她也是这样强撑着，说尽了绝情的话，转身之后，哭了整整一夜。
这三年，她拼命工作，陪着妈妈，努力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她和妈妈也能活得有尊严。
她逼着自己不去想他，不去看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甚至刻意避开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放下。
可今天的重逢，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她恨他的家庭，恨当年的无能为力，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那些轰轰烈烈的爱，那些朝夕相处的甜蜜，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她眼睛红的像个大核桃，才发现手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
她走在酒店走廊上，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解释。
她的房间门口，就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怎么了？”
周述看见她红红的眼睛，有些着急。
明佳顾不得许多，走近他，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电话打不通，我担心你。”
“你怎么不让你神通广大的手下查我。”
他笑了笑：“我手眼通天吗？”
“这么晚就来了，只是因为联系不到我？”她有些不可置信。
现在周述看着她只觉得可爱。
“这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男朋友？”她都快惊掉下巴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她怎么敢说……情人、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