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以密成。
李云昭直接连小岳巡捕都瞒下了。
小岳巡捕不疑有他,依旧纷纷难平:“等抓到周捕快,我要亲手砍了他。”
李云昭很快扯开话题:“老葛巡捕现在如何了?”
“他腰腹受伤,流了不少血,最好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小岳巡捕皱紧眉头:“现在已过了四更,要不了多久就天亮了。不过,老葛巡捕这副模样,根本不能奔波赶路。”
“我们就在这驿馆停一两日。”李云昭的回答再次出乎小岳巡捕意料:“天一亮去找大夫。”
小岳巡捕有些吃惊:“真不走了?你之前不是还急着回邢州府审案吗?”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李云昭道:“老葛巡捕的身体更要紧。再者,放火夜袭的三个黑衣人都被拿下了。正好先审一审他们。”
小岳巡捕也就不吭声了。天还没亮,小岳巡捕就骑马出去找大夫。
李云昭将三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拎过来,小小施一番手段,便问出了黑衣人的来路。他们和赵九娘一样,都是郝家花大把银钱供养的江湖高手,就是身手不及赵九娘而已。
其中一个身量矮小的,最舍得下脸皮,苦苦央求:“我们三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得不来。既来过了,我们便问心无愧。你放我们走,我们以后保证不会再露面了。”
另两个对视一眼,也跟着附和恳求。
李云昭哂然:“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果然响亮。能救出郝三郎父子,便能报答郝家供奉之恩。救人不成,你们便‘问心无愧’要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我先带你们回邢州府立案,再带你们去京城大理寺。大理寺的牢狱赫赫有名,你们正好可以领略一二。”
两位大理寺捕快,各自冷笑一声,上前堵住三个黑衣人的嘴,顺便将他们分开关押。
等了小半日,小岳巡捕带着一个大夫来了。这位大夫查验了老葛巡捕的伤后,忍不住夸赞:“伤口处理得及时,止血包扎,伤药也是最上等的。”
李云昭不耐听这些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老葛巡捕伤势如何?”
“没有伤及内脏,只是皮肉伤。敷药包扎,不要乱动,养一两个月就好了。”
众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众人在驿馆里等了三天,老葛巡捕自己都躺不住了:“别为我一个人耽搁行程了,回邢州吧!”
李云昭这才重新启程。
老葛巡捕躺在一辆马车里。李云昭格外细心,在马车里铺了几床厚实的被褥。老葛巡捕半开玩笑半是自嘲:“我做了这么多年巡捕,受过的伤大大小小,这回伤得不重,却最娇气。”
李云昭看着老葛巡捕,认真说道:“你们陪着我一同出外差,我定要将你们全手全脚平平安安地带回去。”
老葛巡捕哎了一声。年轻热血的小岳巡捕甚至微微红了眼眶。
三个黑衣好汉被捆得如死猪一般,扔在郝老爷身边。
养尊处优的郝老爷,生平从未受过这么多苦。一直被捆着手脚,口中的棉布只有在吃饭时才取下。接连几日过来,就如霜打的茄子,神情萎靡不振。
林老爷也相差无几。
年轻的郝三郎,状态最差,要么一直在哭,要么茫然发愣,眼神空洞。
一行人在路上花了一日功夫,终于回到了邢州府。
厉远山和姚巡史几乎同时闻讯赶来。
当见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林老爷三人时,厉远山精神大振。姚巡史的面色倏忽一沉,目光迅疾扫了一圈。
李云昭心中冷笑,面上露出愧色,主动上前拱手:“三天前的夜里,这三个黑衣蒙面的好汉在驿馆里放火,周捕快趁乱伤了老葛巡捕,掳走了林老爷。我们一路追踪,抢回了人。却让周捕快逃了。”
神色紧绷的姚巡史追问:“周捕快现在人在何处?”
“孙捕快去追了。”李云昭叹口气:“还有一个我多年未见的师姐,跟着一同去追周捕快。这几日一直没回来。也不知周捕快躲到了何处。”
姚巡史口中怒骂周捕快,神色却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些。
厉远山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出不对,和李云昭对视一眼,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下去。沉声道:“先将林老爷三人关押起来,你们奔波辛苦多日,歇息一两日再审。”
李云昭很配合地露出倦色,点点头应下。
姚巡史咳嗽一声:“小李巡捕确实奔波劳苦,这几个犯人都交给本巡史。本巡史来审案。”
李云昭毫不客气地噎了回去:“巡捕房的规矩,谁抓的人谁主审。这一桩案子,我自会负责到底,就不劳姚巡史操心了。”
当天晚上。
李云昭悄然推门而入。
厉远山早已在屋内等候多时,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李云昭话语简洁,将汾州一行始末到来。厉远山听得连连皱眉,在听到周捕快被捉的那一段时,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我师姐已经带着周捕快孙捕快去京城了。日夜兼程赶路,或许已经到了汴梁。。”李云昭低声道:“我们在邢州这里,要尽力拖延时间,等大理寺正式立案,派人来捉万知府姚巡史归案。”
厉远山沉默片刻,忽地叹道:“真没想到,邢州连环命案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几桩杀人案,各有真凶,各有起因。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杀人者或富或贵,全都私下送了万知府姚巡史大量银钱,说是巨额贿赂也不为过。
厉远山也算见识丰富,像这般贪婪无度的官员也极其罕见。
“瑶娘命案,你慢慢审,”厉远山低声嘱咐:“万知府姚巡史那里,我来周旋应对。”
李云昭点点头,顺便问一句:“你手中的三桩命案,都审清楚了?”
“审得差不多了。”厉远山又叹一声:“其中一桩,竟是做母亲的信奉神仙娘娘庙,主动自杀身亡,要换病弱的儿子一命。”
既可怜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