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娆抬起泪眼,看着皇帝,抽噎着道:“臣妇不敢有别的奢求,只求熙贵妃娘娘给臣妇一个交代。”
熙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臣妾冤枉啊。”
“你闭嘴。”皇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吓人。
熙贵妃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温令娆继续道:“臣妇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受了伤,往后养伤吃药,都是要花钱的。还有臣妇家里那些被砸坏的东西,也是要赔的。”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这是臣妇列的清单,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来一看,眼皮跳了跳。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精神损失费,三万两。
医疗费,两万两。
财物损失费,三万两。
误工费,两万两。
合计十万两。
另外还有,熙贵妃娘家名下的两间铺子,作为额外赔偿。
皇帝抬起头,看着温令娆。
温令娆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皇帝又看向熙贵妃。
熙贵妃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皇上!”她尖声道,“她这是狮子大开口!臣妾冤枉!”
温令娆听了,又哭了起来:“皇上,臣妇没有狮子大开口。臣妇是真的受了委屈。您看臣妇这身衣裳,都被撕破了。您看臣妇这脸上,还有伤呢。您要不信,可以传太医来看看。”
皇帝被她哭得脑仁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
温令娆立刻收了声,只是还抽抽搭搭的。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那张清单,沉吟着。
熙贵妃急了,膝行两步上前:“皇上,臣妾娘家那两间铺子,是臣妾弟弟的命根子,不能给啊!皇上!”
皇帝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开口了。
“皇上,”她的声音轻轻的,“臣妇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看着她:“说。”
温令娆道:“这些赔偿,臣妇不敢独吞。臣妇愿意全部捐给国库,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皇帝愣住了。
熙贵妃也愣住了。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皇上,您懂的。
皇帝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明白了。
这个表姐,哪里是在要赔偿?这是在给他送钱呢。
十万两白银,两间铺子,说是赔给她,可她转手就捐给国库。那不是他的私库是什么?
至于熙贵妃娘家?
皇帝看了熙贵妃一眼,目光淡淡的。
一个妾室的娘家,算什么?
他拿起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表姐,”他道,“你受委屈了。”
温令娆听了,眼眶又红了,低下头去。
皇帝看向熙贵妃,声音冷了下来:“熙贵妃,你纵容奴才行凶,抢夺命妇家产,该当何罪?”
熙贵妃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摆摆手:“朕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就按表姐说的,你娘家那两间铺子,赔给表姐。十万两白银,一分不能少。限你三日之内凑齐,送到长宁侯府。”
熙贵妃瘫软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令娆抬起头,看着皇帝,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臣妇多谢皇上做主。”
皇帝看着她,也笑了。
“表姐客气了。”
……
消息传回长宁侯府的时候,正是下午。
温令娆还没回来,但她在宫里做的事,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侯府上上下下。
门房的老头子最先知道。
他在侯府门口坐着晒太阳,有个小太监跑来传话,说是侯府世子夫人今日在宫里得了赏,让他告诉里头一声,准备迎接。
老头子听了,半天没回过神。
“得了赏?”他问,“啥赏?”
小太监说:“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还有一套头面首饰。”
老头子张着嘴,愣在那儿。
小太监走了,他还愣着。
等他回过神来,赶紧往里跑,一路跑一路喊:“世子夫人回来了没?世子夫人在宫里得了赏!”
这一喊,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下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真的假的?世子夫人得了赏?”
“宫里的赏,那还能有假?”
“世子夫人干啥了,能得这么大的赏?”
“不知道啊,没听说。”
有个在厨房帮工的婆子,消息灵通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世子夫人今儿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扇了熙贵妃娘娘一巴掌。”
周围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扇贵妃?那不得砍头?”
“砍啥头?人家扇完贵妃,还得了赏。皇上亲自赏的。”
“我的老天爷……”
有个年轻些的丫头不信,撇着嘴说:“不可能吧?世子夫人那个性子,平时在府里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她能扇贵妃?我不信。”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看了她一眼。
“你懂啥?”她说,“世子夫人那是深藏不露。真要发起威来,谁挡得住?”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世子夫人回来了!”
下人们赶紧散开,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温令娆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那些赏赐的东西。
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平时没啥两样。
可这回,没人敢把她当平时那个温令娆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下人,有扫地的,有浇花的,有路过停下来的。温令娆走过的时候,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温令娆脚步没停,走过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下人。
下人们头低得更低了,有几个腿都开始抖。
温令娆看了一圈,开口了。
“都站这儿干啥?”她问,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
没人敢回话。
温令娆等了一会儿,也没为难他们,转头对身后的宫女说:“把东西放下。”
宫女把捧着的东西放到院子里的桌上。
温令娆走过去,从那堆赏赐里翻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些碎银子。她掂了掂,朝那些下人招招手。
“过来。”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温令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些的婆子先挪过来,后头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蹭到她跟前。
温令娆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一人一块,塞到他们手里。
“拿着。”她说。
下人们拿着银子,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