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冀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得很清楚,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货郎的衣服,但跑起来根本不像是常年挑担子的小贩,像是练过功夫的。
有人在背后指使。
凌冀的眼神更冷了。
他跟着这几个人穿过七八条巷子,最后看着他们钻进了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
凌冀没有贸然下去。
他在对面的屋顶上趴下来,像一只潜伏的猫。
再说半夏那边,哭喊了一阵之后,被几个好心的大娘扶着坐到了路边。
她一边抽噎一边偷偷往四周看,想找到凌冀的影子。
可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半夏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凌冀跟上去了没有,也不知道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只能按照夫人交代的,在这儿等着,等着官府的人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队官兵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姓周,是京兆府的人。他问了半夏几句话,又问了周围的路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当街被绑,这事儿可不小。
周校尉一挥手:“追!沿着他们跑的方向,挨家挨户搜!”
官兵们应了一声,分成几队,往那几个货郎跑的方向追去。
半夏被两个官兵扶着,也跟着往前找。
她心里不停地念叨:夫人您可千万要没事啊,凌冀您可一定要跟上啊……
而此刻,被装在麻袋里的温令娆,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周围有几个人在说话。
“得手了?”
“得手了,就等着那边来人验货了。”
“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兄弟们手脚利索,周围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呢。”
“那就好。看好她,别让她醒了闹腾。”
“她中了蒙汗药,没两个时辰醒不过来。”
温令娆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蒙汗药?
她早就屏住呼吸了,那块帕子捂上来的时候,她连一口气都没吸进去。
什么蒙汗药,对她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是装的。
装晕,装死,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对她下手。
……
温令娆也不知道自己被扛着走了多久。
她在麻袋里颠来倒去,一会儿被扛在肩上,一会儿被拎着跑,脑袋时不时撞到扛她那人的后背,撞得她心里直骂娘。
但她忍住了,一动不动,继续装晕。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那几个货郎终于停了下来。
温令娆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就被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摔得她后背生疼。
温令娆在心里把这几个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昏迷的样子,一动不动。
“行了,扔这儿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大哥,这娘们不会醒吧?”另一个声音问,听着尖细尖细的,有点猥琐。
粗哑的声音说:“醒什么醒,那蒙汗药够她睡两个时辰的。等她醒过来,咱们早就完事了。”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透着一股不怀好意:“大哥,这娘们长得可真不赖,刚才我捂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要不咱们先爽一下?”
“闭嘴!”粗哑的声音喝斥道,“你他娘的想什么呢?这是长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正儿八经的贵人,你碰她一根手指头,小心脑袋搬家!”
猥琐的声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嘀咕着:“反正都是要撕票的,碰一下怎么了。”
粗哑的声音直接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干完这票拿钱走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温令娆在麻袋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冷笑一声。
长宁侯府世子夫人?绑架?撕票?
呵,有点意思。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
猥琐的声音揉着被踹的地方,小声问:“大哥,那老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啊?花这么大价钱请咱们绑人,到底图啥?”
粗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管她图啥?拿钱办事,别的少问。”
猥琐的声音还不死心:“我就是好奇嘛,那老太太不是这娘们的婆婆吗?怎么还花钱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不是有病吗?”
粗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听说是这娘们把她儿子的爱妾给赶出去了,那老太太心疼儿子,又不好明着动手,就找了咱们。”
猥琐的声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老太太想让咱们怎么办?撕票?”
粗哑的声音说:“先绑了,等她那边传话。多半是教训一顿,让她吃点苦头,不敢再嘚瑟。”
猥琐的声音嘿嘿笑了:“那咱们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粗哑的声音又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别动歪心思!把人看好,我去外面盯着,看看有没有尾巴。”
说完,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温令娆躺在麻袋里,翻了个白眼。
褚老夫人。
她就说嘛,尤语嫣那事过去好几天了,侯府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那老太太转性了。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找人绑架自己的儿媳妇,这招可真够损的。
不过温令娆一点也不意外。
她赶走尤语嫣,那是打了褚祺瑞的脸,打了褚祺瑞的脸,就是打了老夫人的脸。老太太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只是她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这么狠,直接找人绑架。
温令娆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躺着装晕。
温令娆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隐隐约约能看到这是个破庙,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看着荒废很久了。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
砰!
一声巨响,像是窗户被什么东西暴力撞开了。
温令娆吓了一跳,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好几道黑影从窗户里跳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是黑衣人,好几个,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那个猥琐声音的绑匪正在角落里打盹,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刀:“谁?!”
领头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直接冲了上去。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动作,举刀就砍。
猥琐绑匪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刀光一闪,他的脑袋就搬了家,血喷得老高。
温令娆在麻袋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下手太狠了,一看就是职业的杀手。
外面那个粗哑声音的绑匪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满地的血和黑衣人,脸色瞬间白了。
他本能地拔出刀,嘴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领头的黑衣人根本不理他,直接一刀劈过去。
粗哑绑匪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勉强挡住这一刀,但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脸色更白了,转身就想跑。
可黑衣人哪给他机会?旁边另一个黑衣人早就绕到他身后,一刀捅进他的后腰。
粗哑绑匪惨叫一声,身子往前扑倒,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其他几个绑匪早就在睡梦中被砍死了,有几个惊醒想跑的,也跑不过这些黑衣人,眨眼间全被砍倒在地。
温令娆看着外面的场景,心里啧啧称奇。
这几个绑匪,现在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看向那几个黑衣人。
领头的那个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声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几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挨个检查绑匪的尸体,确认都死了。
领头黑衣人又问:“那个女人呢?”
另一个黑衣人指了指角落里的麻袋:“在那儿。”
温令娆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麻袋旁边,蹲下来,掀开麻袋一角往里看。
温令娆感觉到有光线透进来,但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就跟真的昏迷了一样。
那人看了一会儿,放下麻袋,站起来说:“还晕着。”
领头黑衣人说:“杀了她,然后咱们撤。”
一个黑衣人小声问:“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领头黑衣人冷冷道:“就这么扔着。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绑匪内讧,自相残杀。或者说是长宁侯府的人杀人灭口。”
另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一声:“老大高明,嫁祸给褚家,一箭双雕。”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绑匪的尸体,血已经流得到处都是。
温令娆心里正琢磨着这背后到底是谁在算计她。
有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他身后。
凌冀手里的长剑往前一递,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后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黑衣人立刻朝这边冲过来。领头那人更是眼神一厉,直接下令:“动手!先把那个女人杀了!”
两个黑衣人提着刀,径直朝温令娆冲过来。
温令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已经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她把匕首抽出来,攥在手里,屏住呼吸,准备反击。
就在两把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发出。
那两个黑衣人手中的刀竟然断成了两截!半截刀刃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柱子上,嗡嗡作响。
两个黑衣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刀,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房梁上直直落下来,落在温令娆的身前。
凌冀一身黑衣,手持长剑,背对着温令娆,面对着那群黑衣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温令娆,只是冷冷地看着前面那些人,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
温令娆在麻袋里的时候就想鼓掌了。不
凌冀这一手太帅了,从天而降,一剑断刀,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侠。
但现在不是鼓掌的时候。她攥紧手里的匕首,继续看。
黑衣人首领脸色大变。
他是个杀手,杀过不少人,见过不少场面。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凌冀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长剑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能地举刀挡,但他的刀才举到一半,凌冀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封喉。
那黑衣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
其他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刀,朝凌冀冲过来。
凌冀身形一闪,他的剑又快又准,每一剑都直击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眨眼之间,五个黑衣人全都躺在了地上。
领头那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凌冀,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凌冀根本不给他机会。
剑光一闪。
领头那人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直挺挺地跪下去。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血腥味更浓了。
凌冀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死了,这才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朝温令娆走去,解开麻袋。
温令娆从麻袋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凌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低头道:“属下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温令娆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哇——”
她发出一声哭嚎,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惨。
凌冀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温令娆趴在他怀里,脑袋拱来拱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吓死我了……呜呜呜……刚才那些人拿刀砍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凌冀的耳根子开始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就那么僵硬地跪着,任由温令娆趴在他怀里哭。
温令娆一边干嚎,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
凌冀的脸红了。
温令娆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面上还是继续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她的手也没闲着,在他胸口摸了一把。
嗯,胸肌挺结实。
凌冀浑身一抖。
温令娆又摸了一把。
这回摸的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