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祺瑞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苏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王想不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当初不是说,温令娆爱惨了你,离了你就活不成?本王这才选中她,想借你这条线,搭上卫国将军府。可如今呢?”
褚祺瑞抖了抖,小声辩解:“以前是真的……她以前真的对小人言听计从……”
“以前?”苏柒冷笑,“那现在呢?她现在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这样的女人,你告诉本王她爱惨了你?”
褚祺瑞不说话了。
苏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头紧紧皱着。
温令娆这个人,他查过。
卫国将军独女,长公主之女,皇帝的嫡亲表姐。生得极美,性子却软糯,嫁进长宁侯府后受尽委屈也不敢吭声。这样的女人,最好拿捏。
可如今呢?
她敲诈他十三万两,眼皮都不眨一下。她杀了他派去的杀手,一个不留。
她把他的人摁在地上摩擦,却让他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这哪里是软糯?这分明是条毒蛇。
不,毒蛇都没她狠。
“性情大变……”苏柒喃喃道,“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彻底?”
他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从绵羊变成猛虎?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她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
可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下去了。太荒唐了。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褚祺瑞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浑身疼得要命,却不敢动一下,生怕再惹怒了苏柒。
苏柒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纸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他刚收到的密报。
“温乾提前回京了。”他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褚祺瑞,“今日一早就到了。”
褚祺瑞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只是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苏柒将纸条递给他。
褚祺瑞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
“北疆布防图?”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惧,“王爷的意思是?”
苏柒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乾此番回京述职,随身携带的,就有这份北疆布防图。此图关系重大,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说,如果这图从温家搜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褚祺瑞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苏柒。
苏柒见他这副蠢样,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耐着性子解释:“温乾是卫国大将军,北疆布防图本该由他亲自保管,绝对不可外泄。可如果这图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敌国使臣手里,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褚祺瑞终于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王爷要栽赃温家通敌?”
“不是栽赃。”苏柒纠正他,“是证据确凿。温乾私通外敌,将北疆布防图卖给敌国,证据就在他书房里。皇上震怒,温家满门抄斩。这戏码,如何?”
褚祺瑞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冒。
他虽然恨温令娆,可也从没想过要灭她满门。那可是满门抄斩啊,温乾、长公主、温令娆,还有温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死!
“王爷……”他哆嗦着开口,“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苏柒冷冷看着他:“大?她敲诈本王十三万两的时候,怎么没嫌大?她杀本王派去的杀手时,怎么没嫌大?她当众羞辱你的时候,怎么没嫌大?”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褚祺瑞心上。
苏柒俯下身,凑近他耳边:“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当众扇你耳光,把你踩在脚底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怕老婆。你的脸面,你的尊严,全被她踩碎了。你就不想报仇?”
褚祺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想。
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鄙夷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她的嫁妆。
那是多少银子?十万两?二十万两?他当初娶她,冲的就是这份嫁妆。
可如今呢?她一分钱都不给他,他连喝酒的钱都得伸手向府里要。
凭什么?
他是她的夫君,是长宁侯府世子,那些银子本就该是他的!
苏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褚祺瑞面前。
“这是本王让人伪造的。”苏柒道,“北疆那边一个部落首领的笔迹,与温乾往来的书信。信里提到布防图,提到交易,提到银子。只要这封信出现在温乾书房里,再加上布防图失窃,你说,皇上会信谁?”
褚祺瑞盯着那封信,喉咙发干。
苏柒继续道:“你明日去将军府。你不是一直说要给温令娆赔罪吗?正好,这是个机会。你带着礼物上门,态度诚恳些,说自己知道错了,求她原谅。她就算再恨你,当着将军府下人的面,也不好直接把你打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趁她不注意,溜进温乾书房。先把这封信塞进去,再找布防图。图找到后,你不用带出来,只需确认位置。本王自会安排人,在合适的时候发现这张图与信。”
褚祺瑞的手在发抖。
他接过那封信,只觉得有千斤重。
“王爷……”他艰难地开口,“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苏柒打断他,“趁着书房里没人,你动作快些,神不知鬼不觉。”
他站起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事成之后,温家满门抄斩,温令娆的嫁妆充公。但你放心,本王会让人漏掉一部分,那些银子,足够你后半辈子花天酒地。”
褚祺瑞的眼睛亮了亮。
嫁妆。
苏柒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笑道:“怎么,还不放心?”
褚祺瑞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小人听王爷的。”
“很好。”苏柒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便去将军府。记住,态度要诚恳,戏要做足。你那夫人虽然狠,可也不是铁石心肠。只要你够低三下四,她未必不会心软。”
褚祺瑞点点头,将那封信贴身收好。
苏柒挥了挥手:“去吧。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褚祺瑞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柒。
“王爷……”他犹豫着开口,“如果事成之后,温令娆,能不能留她一命?”
苏柒挑眉:“怎么,舍不得?”
褚祺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小人想亲自。”
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小人想亲自收拾她。”
苏柒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他道,“只要事情办成,她是死是活,本王都不过问。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褚祺瑞重重地点头,转身出了密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柒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温令娆。
这一次,本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你爹通敌的铁证如山,你温家满门抄斩,本王倒要看看,你那十三万两银子,能不能买你全家性命。
至于褚祺瑞?
苏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种蠢货,还真以为能拿到那些嫁妆?温家抄家,所有财产充公,他能捞着什么?不过是本王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用完就扔。
等事情了结,随便找个人把他灭口,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
……
京城东市,有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座三层的木楼,楼外挂着一块匾额,上头写着两个烫金大字:莲花。
这地方明面上是个茶楼,专接待达官贵人。是京城贵人们消遣的好去处。
可暗地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莲花楼的消息,比锦衣卫还灵通。
此刻,三楼最里间的雅座里,温令娆正坐在窗边。
整个人看着清淡素雅,可那双眼睛,却十分亮。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走到温令娆跟前,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
“楼主。”他退后一步,微微颔首。
温令娆抬眸看他,“漱元晏,你这个称呼倒是改得真快。”
漱元晏是莲花楼的执牌人,明面上是这茶楼的掌柜。
莲花楼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京城里没人知道。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莲花楼,是长公主的产业。
而如今,长公主把莲花楼交给了女儿。
漱元晏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世子妃既然接了长公主的信物,就是莲花楼的新楼主。属下不敢僭越。”
温令娆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没接话。
漱元晏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查到了?”温令娆放下茶,终于开口。
漱元晏点头:“半个时辰前,褚祺瑞从闵王府的后门离开。”
温令娆挑了挑眉,没有意外。
褚祺瑞天还没亮就出门,她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想到,他去的竟然是闵王府。
“苏柒倒是沉得住气。”她淡淡道,“我以为他还要再忍几天。”
漱元晏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卫国大将军此番回京述职,随身携带了北疆布防图。”
温令娆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疆布防图。
这东西有多重要,她心里清楚。
“苏柒的目标,是那幅图。”漱元晏直接点破,“而褚祺瑞,正是他派去偷图的人。”
温令娆看着他,没有说话。
漱元晏继续道:“属下推断,苏柒会让褚祺瑞以赔罪为名,前往将军府。趁人不备,潜入书房盗取布防图。一旦图失窃,他再落井下石,参大将军一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通敌叛国之罪。”
温令娆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足够让她温家满门抄斩。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漱元晏说得轻巧,可她知道,苏柒要的,绝对不只是盗图那么简单。
布防图失窃,顶多是失职之罪,罪不至死。可如果再有证据坐实温家通敌?
她想起原着里的情节。
原着中,温家确实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那场戏,她拍过。
她还记得剧本里写的那些细节。
只是原着里,这场戏是在两年后。
如今,提前了。
因为她敲诈了苏柒十三万两,因为她杀了他派去的杀手,因为她让他颜面尽失。
苏柒等不了两年了,他现在就想置她于死地。
温令娆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漱元晏看着她。
这位新楼主,他之前只是听说过。
长宁侯府世子妃,温家嫡女,传闻中是个软糯的性子,在婆家受尽委屈也不敢吭声。可眼前这人,哪里软糯了?
刚才他说话时,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人。
漱元晏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安安静静等着。
温令娆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你说得没错。苏柒要的,确实是通敌叛国之罪。他要我温家满门抄斩。”
漱元晏微微挑眉:“世子妃似乎并不意外。”
温令娆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凉:“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意外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算计?
“褚祺瑞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她淡淡道,“他如果敢进将军府的书房,正好,省得我再找理由收拾他。”
漱元晏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早就料到了?
“世子妃既然有防备,那属下就不多嘴了。”他道,“只是有一事,属下想请教。”
温令娆转过身看他。
漱元晏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苏柒背后,还有人。”
温令娆挑眉。
“闵王虽然得宠,可他一个皇子,哪来那么多银子招兵买马,拉拢朝臣?”漱元晏道,“他背后,必定有人撑着。那十三万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对他背后的势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世子妃可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温令娆看着他,忽然笑了。
“漱元晏,”她道,“你这是试探我?”
漱元晏面色不变:“属下不敢。只是莲花楼既然换了新楼主,属下总得知道,新楼主有多少斤两。”
温令娆却没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行。”她道,“那我问你,你觉得苏柒背后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