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正是春日最好的光景。
熙贵妃办的赏花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们几乎都到了。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赏花,有的说笑,看上去热闹得很。
温令娆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慢慢吃着,看那帮小姐们你来我往地寒暄。
她穿过来有些日子了,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头门儿清。
这帮人没几个是真心的。
温令娆是卫国大将军的独女,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表姐,身份摆在这儿,谁来都得给她三分面子。
不过有些人就是不识趣。
“哟,这不是长宁侯府的少夫人吗?”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该不会是没人愿意搭理你吧?”
温令娆转过头,看见吏部侍郎的女儿刘玉英带着两个跟班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刘玉英这人,嘴贱,爱挑事,仗着自己是熙贵妃的远房亲戚,在京城贵女圈里横行霸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小姐。”温令娆笑了笑,“刘小姐今儿这身衣裳真好看,就是颜色太艳了点,站花丛里我都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你了。”
刘玉英脸色一变:“你——”
“我怎么了?”温令娆歪着头,一脸无辜,“我夸你呢。”
刘玉英被噎了一下,很快又冷笑起来:“温令娆,你少在这儿装。谁不知道你嫁进长宁侯府就是个笑话?褚祺瑞那德性,全京城都知道,也就你当成宝。”
温令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刘玉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温令娆淡淡道,“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刘玉英见温令娆不接茬,更来劲了:“我听说褚祺瑞上个月又抬了个小妾进门,还是个唱戏的。啧啧啧,温令娆,你这正室当得可真够窝囊的。要我说啊,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也就褚家那种破落户肯收你。”
话音未落,温令娆笑了。
她笑得很灿烂,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要发作了。
“刘玉英,你说了这么多,渴不渴?”温令娆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袖袍里。
刘玉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温令娆这话什么意思。
下一秒,温令娆手腕一抖。
一把鸡毛掸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对,就是那种家里扫灰用的鸡毛掸子,竹竿上绑着五颜六色的鸡毛,看着挺喜庆。
但问题是,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温令娆的袖子里可塞不下这么大一把掸子。
刘玉英和旁边的章珍珍、黎娴都看傻了。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刘玉英瞪大眼睛。
温令娆没回答,出手如电。
那鸡毛掸子啪的一下抽在刘玉英嘴上。
刘玉英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你敢打我?!”刘玉英气得脸都红了,“温令娆,你个贱人,你敢动手?我要告诉贵妃娘娘,让她治你的罪!”
温令娆把鸡毛掸子往肩膀上一扛,笑嘻嘻地说:“你告啊,我又没拦着你。”
刘玉英张开嘴正要喊人,突然——
“我喜欢闵王爷,但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府里那个马夫!”
这句话像是自己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声音大得整个御花园都听得见。
刘玉英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嘴巴还张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闵王爷?
真正爱的人是马夫?
这不是她心里想的话吗?怎么就说出来了?
周围的小姐们全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刘玉英喜欢闵王爷不稀奇,京城里喜欢闵王爷的姑娘多了去了。但后面那句,真正爱的人是府里的马夫?
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爱上一个马夫?
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刘玉英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想解释,想说刚才的话不是真的,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准确地说,她不敢说了。万一再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怎么办?
温令娆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她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真言鸡毛掸子使用成功,目标刘玉英已说出真心话。任务进度:1/3。】
系统奖励的这把“真言鸡毛掸子”,效果很简单。被掸子打中的人,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心里最真实的话。
刚才那一下,就是她故意的。
刘玉英那张破嘴,早就该收拾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刘玉英终于找回了声音,指着温令娆,手指头都在抖。
温令娆摊摊手:“我做什么了?我就拿鸡毛掸子帮你掸了掸灰,你自己非要在这儿表白,关我什么事?”
“你放屁!”刘玉英气得直跺脚,“肯定是你搞的鬼!那把鸡毛掸子有问题!”
“有问题?”温令娆把鸡毛掸子举起来看了看,“这不就是普通的鸡毛掸子吗?你要觉得有问题,可以拿去检查啊。”
她把掸子递过去,刘玉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接。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刘玉英真的说了喜欢马夫?不会吧?”
“她自己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啧啧啧,吏部侍郎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刘玉英听着这些议论,眼泪都要下来了。
温令娆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转头看向刘玉英身后的两个人。章珍珍和黎娴。
这两位是刘玉英的铁杆跟班,平时跟着刘玉英没少欺负人。
章珍珍是中郎将的女儿,长得倒是周正,就是心眼小。黎娴是光禄寺卿的女儿,看着文文静静,其实一肚子坏水。
刚才刘玉英骂温令娆的时候,这俩人在旁边一唱一和地帮腔,笑得可欢了。
“章小姐,黎小姐。”温令娆笑吟吟地走过去,“你们俩刚才笑什么呢?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章珍珍脸色一变,拉着黎娴就要走。
温令娆哪能让她们跑?
她手腕一抖,鸡毛掸子啪的一下抽在章珍珍后背上。
章珍珍尖叫一声,回头就要骂人,但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黎娴你这个小偷!你偷了我的翡翠镯子还死不承认!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居然敢偷!”
章珍珍喊完,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黎娴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什么?谁偷你镯子了?”
“你没偷?你没偷那你手上戴的是什么?”章珍珍的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那只翡翠镯子就是我的!上个月你去我家玩,趁我不注意偷走的!你以为你改了个搭扣我就认不出来了?那上面有一道裂纹,是我小时候摔的,你肯定没注意到!”
黎娴下意识地把手腕往后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她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好啊,章珍珍你,”黎娴气急败坏,正要说点什么,温令娆的鸡毛掸子又到了。
啪的一下,抽在黎娴胳膊上。
黎娴浑身一抖,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写的那几首诗,全是花钱买的!你根本就不会写诗,连对仗都分不清,那些诗都是你让城南那个穷秀才替你写的,一首诗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御花园里炸开了锅。
章珍珍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写的诗经常在各种诗会上传阅。结果,那些诗全是买的?
章珍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那城南秀才赵文远你认不认识?上个月你还偷偷让人给他送了十两银子,让他再给你写三首!你要是不承认,咱们可以去找那个赵文远对质!”
章珍珍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冲着黎娴就扑了过去。
“你个贱人!你敢揭我的底?你以为你就干净?你跟刘玉英那个马夫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黎娴一边躲一边骂:“你放屁!我跟马夫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刘玉英亲口跟我说的,你想睡她家马夫,还给她送过一对金镯子让她帮忙牵线!刘玉英,你说是不是?”
刘玉英本来还在旁边发呆,突然被点到名,下意识就想否认,但嘴巴比脑子快:
“没错,黎娴是跟我说过想认识那个马夫,还说只要睡一晚上就行。”
话说到一半,刘玉英猛地捂住嘴。
完了,又说出去了。
黎娴疯了似的扑向刘玉英:“你这个嘴贱的玩意儿!谁让你说出来的!”
刘玉英也不干了,一巴掌扇在黎娴脸上:“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章珍珍从背后一把揪住黎娴的头发,黎娴疼得直叫,反手就挠了章珍珍一把。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簪子掉了一地。
“你放开我!”
“你先松手!”
“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御花园里乱成一锅粥。
赏花的官家小姐们全围过来看热闹,有的捂着嘴笑,有的小声议论,没人上去拉架。
温令娆站在一旁,扛着鸡毛掸子,看得津津有味。
“哎,章珍珍你打她左脸啊,别打右脸,不对称。”她像看戏一样点评,“黎娴你倒是还手啊,揪她头发!对对对,就这样!刘玉英你别光站着,上去帮忙啊,你不是最讲义气了吗?”
三个打得正欢的人根本没空搭理她。
温令娆看得直乐。
这时,她脑子里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真言鸡毛掸子任务完成,目标三人均已说出真心话。任务评价:优秀。奖励:黄金一千两,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温令娆眼睛一亮。
一千两黄金,这可不少。
她正琢磨着怎么花这笔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怎么了?谁在御花园里闹事?”
温令娆转头一看,是熙贵妃身边的太监,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的。
她赶紧把鸡毛掸子往身后一藏,那掸子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系统空间的好处,随取随放。
“公公来得正好。”温令娆一脸无辜地指着地上那三个还在扭打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刘小姐她们突然就打起来了,我拉都拉不住。您快去请贵妃娘娘来看看吧,别出人命了。”
太监一看那场面,脸都绿了,赶紧让人去禀报熙贵妃。
温令娆趁乱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棵大树后面,安安静静地当起了观众。
……
温令娆从御花园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还没消停,一千两黄金到账的提示在意识里闪了好几遍。
她心情不错,走路都带着风。
刚拐过一道弯,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
温令娆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一双温热的捧住了。
“温温!温温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受伤?褚家那些畜生有没有伤到你?”
来人是个圆脸大眼睛的少女,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捧着温令娆的脸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那模样恨不得把温令娆翻过来检查一遍。
温令娆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名字。
舒雯雯。
刑部尚书的女儿,原主唯一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已经绝交一年了。但,温令娆穿过来之后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认得这张脸。
“雯雯?”温令娆下意识叫了一声。
舒雯雯听到这声称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还知道叫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褚家出事的时候有多担心?满门抄斩啊温温,那可是满门抄斩!你要是嫁在那家里,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引得好几个路过的宫人回头看。
温令娆被她捧着脸,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奈地说:“我没事,我真没事。你先把手松开行不行?”
舒雯雯不松手,反而捧得更紧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瘦?褚家那些王八蛋有没有虐待你?那个褚祺瑞有没有打你?”
“没有没有,都没有。”温令娆掰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自己的脸,“雯雯,你冷静点,这里是宫里,让人看见了不好。”
舒雯雯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擦了擦眼泪,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温令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舒雯雯拉着温令娆就走。
温令娆被她拽着,也没挣扎,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