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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散尽的第一个清晨,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黑岩谷的试验田上。

苏晚蹲在田埂边,指尖拨开一片菜叶,露水顺着叶脉滑进掌心。

田里的叶菜已经收了第三茬,这一批是赵国富用新培育的种子种的,叶片比之前更厚实,嚼起来有一股旧世界小白菜没有的回甘。

她从腰间抽出主厨刀,沿着根部利落地割下一小把,放进竹篮里。

刀刃上还残留着昨天磨过的新痕,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冷光。

身后传来木门推开的声响,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没回头就知道是谁,这种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却又能让她感知到的步伐,全废土只有一个人走得出。

“灶台我已经烧上了。”厉烬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低沉,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表面冷,骨子里却带着被体温焐热的潮意,“今天用什么汤底。”

苏晚站起身,把竹篮递给他,“清汤。昨天熬的那锅骨汤还剩一半,加两勺灵泉水,别放盐。”

厉烬接过竹篮,两人的指尖在篮柄上交叠了一瞬。

他手指上的紫色冰晶纹路已经褪到只剩指节处一圈浅淡的痕迹,那是异能反噬彻底消退后留下的印记,像是某种已经兑现的承诺。

他说好,不多问一个字,转身朝极光号走去。

晨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盖在苏晚脚边的菜畦上。

苏晚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站在试验田边,看着远处谷口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兑换站门前排队的空地,如今已经铺上了碎石路,路两边是流民自己盖的两排木屋,屋顶上晾着刚洗的工装,在风里微微晃动。

公告栏上的晚味日历照常更新着,今天的菜单是咸鱼粥,杂粮饼,清汤面。

最后一道菜是她昨天半夜加上去的,林小满早上看到时愣了一下,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没回答。

今天是末世结束后的第十八天,也是她在黑岩谷开的最后一天店。

极光号的一楼大堂里只有灶火在响。

那尊九龙夺嫡鼎依然稳稳地立在灶台中央,鼎身上被圣骨能量灼烧过的纹路已经黯淡了,但每一道刻痕都被赵国富用细砂纸重新打磨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铜光。

旁边的小灶上,骨汤正在锅里翻滚,灵泉水稀释过的汤底清澈见底,只有几颗细小的油花在表面缓缓移动,像是日光下融化的碎冰。

苏晚走进吧台,系上那条墨绿色的围裙。

围裙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了,那是从龙城到冰原,从裂谷到神庙,整整四个月的奔波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换新的。

林小满上个月给她做了一件新的,用的是裂谷蛮族送的上好兽皮,她收下了但没穿,叠好放在衣柜最里面。

今天来的人不多。

苏晚昨天在公告栏上写了,今日限量二十碗,凭晚味卡购买,十积分一碗。

消息一出,排队的人从谷口一直排到试验田边上。

但林小满只发了二十张号,发完就把兑换站的窗口关了。

有人不甘心,趴在木牌前反复数那二十个号码,数了好几遍才肯走。

第一个领到号的是左先锋。

他现在是黑岩谷工程队的队长,每天带着原来那十二个兵开矿修路,手上的老茧比在铁浮屠时还厚了一层。

他今天穿的不是工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那是他在铁浮屠时的衣服,但他把肩章拆了,在原来的位置缝了一块黑岩谷的布标。

他在吧台前坐下时动作很轻,和几个月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晚盛面的动作停了一瞬,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左先锋穿这件衣服。

左先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些局促地整了整领口,“军师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苏晚没说话,将青花瓷碗推到他面前。

碗里是清汤面,汤底清澈见底,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三十秒后捞出,沥干水分码在碗底,浇上滚烫的骨汤,最后撒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她没放任何特殊的东西,没有圣骨能量,没有灵泉精华,没有系统加持。

这只是一碗普通的阳春面,和一个普通厨子能做出来的味道。

左先锋低头看着这碗面,双手捧起瓷碗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汤,那口汤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喝某种需要仔细记住的东西。

他说他在铁浮屠时吃过发霉的肉干,喝过掺了沙子的水。

来黑岩谷后吃过红烧肉,酸菜炖白肉,杂粮煎饼。

但这碗面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喝第一口汤时想起了一件事。

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每到他生日就给他煮一碗面,不放任何浇头,只放葱花。

他说老板你煮的面比她煮的香,但不知道为什么,喝这口汤时满脑子都是她。

苏晚靠在吧台内侧,围裙上沾了一圈面粉印子。

她说阳春面就是这样,没浇头没荤腥,吃的不是面,是别的。

左先锋问她吃的是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灶台上翻滚的骨汤。

汤面浮着细密的油花,在烛火下闪了一下就碎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军师。

他没穿斗篷,穿着一件浆洗得笔挺的旧时代军便服,胸口别着那枚裂谷的旧勋章。

他在左先锋旁边的位置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苏晚盛好面推过去时,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吧台上。

“番茄种子。”他说,“去年在铁浮屠仓库里找到的,给你的时候你说等能种了就还我一顿,今天我讨债来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把布包推回去,“试验田里已经种上了,这批种子你自己留着。”

军师问她种在哪里。

苏晚说谷底南坡,赵国富专门辟了一块地,就种番茄,等结了果子第一批给你。

军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低头用筷子挑了一口面。

面很烫,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铁浮屠埋在哪里。”

“裂谷南侧高地。”苏晚说,“坟前那面旗还在,上个月左先锋去换了一面新的。”

军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他没有再说话,但吃完后把碗放回吧台上。

碗底压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纸,纸上用钢笔写了一个字,谢。

第三个进来的是林小满。

她今天没拿账本没拿刷卡机,只在手里攥着一张晚味卡。

那是晚味特区发行的第一张卡,卡号00001,持卡人姓名栏写的是苏晚,但背面签字处歪歪扭扭地签着“林小满”三个字。

那是她刚到极光号时苏晚给她的,说你是管账的,第一张卡归你。

她坐在吧台前把卡放在桌上,“老板,我要点一碗面。”

苏晚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泛红的小脸,和几个月前在龙城基地抱着账本发抖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说,“积分够吗。”

林小满把卡往前推了一寸,“够,这张卡里存了四个月的工资,一碗面还是买得起的。”

苏晚拿起刷卡机,滴的一声,扣了十积分,把卡还给她。

林小满接过卡时忽然眼眶就红了。

她说,“老板,我不是想吃面,我是想跟你说,这四个月我学了很多。”

? ?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