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缓缓睁开双眼，长睫微颤，清澈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死亡前夕的恐惧与迷茫。
“夫君……”
她下意识呢喃出声，眼角滑落几滴清泪，单薄的身子在虚空中蜷缩起来，显得无助又可怜。
姜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刚重获新生的女人。
他很清楚，阿月对张百忍的感情极其复杂。
那里面既有凡俗女子倾尽所有供养丈夫的卑微，也有被无情抛弃、当众唾骂的绝望。
若是任由她保留这份记忆，未来面对高高在上的昊天上帝时，极易出现不可控的变数，甚至可能被天帝那虚伪的威严反向感化。
对付昊天，不需要一个软弱痴情的弃妇。
大梁需要的，是一把冰冷、纯粹，能够直刺天帝心脏的尖刀！
“前尘已死，往事当灭。”
姜阳薄唇微启，言出法随。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紫金人道气运，猛然点在阿月的眉心。
嗡鸣声骤起。
霸道无匹的人皇意志强行冲入她的识海，犹如快刀斩乱麻，将她关于落霞镇、关于张百忍的所有记忆尽数剥离、封存。
阿月闷哼一声，双目瞬间失去焦距，随即又迅速恢复清明。
只是那份卑微与哀怨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初生婴儿般的纯净。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农妇阿月。”
姜阳收回手指，声音宏大，在六道轮回殿内回荡。
“朕赐你国姓，单名一个月字。你，便是姜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幽造化泉的残余神效彻底爆发。
姜月的凡胎肉体在极阳生机与极阴法则的交汇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本普通的骨骼化作晶莹剔透的玉色，经脉宽阔如江河。
后土站在一旁，美眸中闪过诧异。
“九幽神体？这等体质，已然不亚于开天辟地初期的先天魔神。”
姜阳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他没有停手，反手抽出腰间人皇剑，引动九州天地的人道气运。
昂！
虚空中隐隐传来龙吟。一缕纯粹至极的紫金气运被姜阳强行剥离，直接打入姜月的体内。
轰隆隆！
姜月体内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返虚、合道……
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
直至大罗金仙！
短短数息之间，姜月便跨越了无数修士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鸿沟。
虽说她未曾修炼过任何功法，空有大罗金仙的境界而无斗法杀伐之术。
但那与天地同寿的漫长寿元，以及对大道法则的绝对亲和，已然让她脱胎换骨，立于众生之巅。
“多谢娘娘馈赠。”姜阳转过身，向后土微微颔首。
“人皇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后土法相神色淡然，身形逐渐隐入六道轮回的幽暗光晕之中。
“莫忘了你我之间的契约。”
“自然。”
姜阳大袖一挥，浩荡的混洞境伟力撕裂幽冥壁垒，带着刚刚重塑命格的姜月，化作流光直冲九霄，跨越阴阳两界，重返人间。
……
三日后，九州城，大梁皇宫。
九间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姜阳端坐于人皇宝座之上，目光睥睨。
“传朕旨意！”
黄飞虎跨步出列，双手高捧圣旨，声如洪钟，传遍整个皇城。
“人族有女，承天地造化，蕴九幽神秀，今朕收其为义妹，赐名姜月，册封大梁神女，享人族国运香火！”
诏令一出，朝野震动。
皇城上空，那条长达万丈的气运金龙仰天咆哮，紫金光芒洒落九州大地。
随着姜月接下神女印绶，她那高贵至极的命格彻底与大梁国运绑定。
因为姜月身负大因果，就算记忆被封存，也会产生影响，如今她又成为大梁国神女。
天庭凌霄殿内，那原本还能隐隐窃取一丝人间香火的牵引之力，在此刻被生生斩断，再也无法从人族掠夺半点气运。
九州百姓虽不知其中深意，但见天降祥瑞，皆是欢欣鼓舞，叩首高呼人皇万岁，欢庆大梁迎来护国神女。
夜幕降临，神女宫内灯火通明。
姜月换上了一袭素雅而不失华贵的宫装，青丝如瀑，气质空灵出尘。
只是那双眼眸中，偶尔还会闪过几分对周遭陌生环境的拘谨。
姜阳屏退左右，独自踏入殿内。
“兄长。”
姜月见他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姜阳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在案台前落座，随手倒了两杯清茶，推了一杯过去。
“住得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只是小月脑海中空空荡荡，想不起自己的来历，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兄长，先前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小月么？”
姜月捧着茶盏，语气中透着几分茫然。
姜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深邃。
“想不起来，未必是坏事，不过，朕可以给你说个故事。”
姜月乖巧地点头，静静聆听。
姜阳嗓音平缓，将落霞镇里那对夫妻的过往娓娓道来。
他讲述了一个家道中落却自命清高的书生，讲述了一个为了让丈夫安心读书，不惜出卖身体换取白面碎肉的愚蠢妻子。
讲述了屠户与货郎的嘲弄，讲述了悍妇的棒槌，以及那书生在真相败露后，那副冷漠、嫌恶，甚至急于撇清关系的可憎嘴脸。
整个过程，姜阳隐去了张百忍与阿月的姓名，只以“男子”与“女子”相称。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
姜月听完，柳眉微微蹙起，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男子，空读圣贤书，却无半点担当与骨气。”
“事发之后只会保全自己的颜面，根本不配那女子如此倾心相待。”
说到此处，她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那女子也确实傻得可怜，为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竟甘愿自甘堕落，做出那等下贱之事。”
“她所以为的牺牲，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破布罢了。”
姜阳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明她的思绪已然完全恢复常人的清明，彻底摆脱了原本那卑微入骨的宿命因果。
这步棋，走对了。
“兄长……”
姜月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姜阳，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您为何要给小月讲这样一个荒诞的市井故事？”
姜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月身子微微一僵。她本就心思聪慧，再联想到自己那片空白的记忆，以及兄长眼底那抹意味深长的神色，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她瞬间全明白了。
自己，就是故事里那个傻得可怜的女子。
至于那个男子究竟是谁，是凡夫俗子还是满天神佛，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姜月后退半步，提起华贵的裙摆，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姜阳面前。玉首低垂，叩在冰凉的青砖上。
“小月，谢兄长再造之恩！”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迷茫，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绝。
“过往种种，皆为云烟。今后小月，定以人族兴盛为己任，绝不负大梁神女之名，更绝不会再为任何人犯傻！”
姜阳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大袖一挥，无形的力量将姜月托起。
“以前的事，不必再去想。你只需记住，在这九州天地，你是大梁的神女，是朕的义妹。这满天仙佛，天庭诸神，都没资格让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