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步履匆匆,凌鸢终于紧赶慢赶地来到了与众人约好的街肆地点。
果然见蓝客生已经抱着一卷一卷厚重的画卷开摊了,而角落处萧无执、玉照雪一行也已到了。
凌鸢正欲打招呼,原本潜伏在暗处的闻弦歌一把揽过凌鸢的手臂,换了个方向,径直向着画摊走去。
不是让自己去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
“二女相携,安全点,若他真有不轨之心,也可更容易让他对我们下手。”
闻弦歌低声解释,顺便提醒道:
“到时候你表现得尽量自然点。”
凌鸢点点头,再上前时,蓝客生果然注意到了容貌迭丽的二女,只是这一次蓝客生的目光更多的是在闻弦歌脸上停留。
“就是这里。”
凌鸢小手一指。
蓝客生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闻弦歌用力锢紧了凌鸢手臂以示警告。
“呃?”
凌鸢硬着头皮继续打圆场道:
“这摊子上有幅画像简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当时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有个流落在外的双生姐妹了。”
闻弦歌也很配合地笑了:
“我是家中独女,并没有什么姐妹。只是世上若真有如此相像之人的话,我倒还真想见见。”
话说到此,蓝客生的神色才略略放松了下来。
于是,他也笑着回道:
“五官确实很像,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位姑娘的神态可比我先前画的那位稳重成熟得多了。”
凌鸢不语,只安静打量着摊上挂出来用于展示的各色美人画像。
此先虽然也看过,但没有往细了看,如今再看已是换了一个批次。
所谓美人万象,这些女子亦如此。有的低眉沉静,深闺独坐;有的扬袖跳脱,侠骨丹心:但更多的却是眼含悲戚,似有泪珠滑落脸颊。
更精妙的是,蓝客生还给个别美人画作了不同的背景:亭台楼阁、绚烂花丛、垂柳水岸,每一幅都像一角被截下来的世界。
没能在画摊找到自家妹妹画像的闻弦歌索性直切主题道:
“公子画技过人,料想定能画出那位姑娘的风采,不知能有幸让我这个撞脸者看看画像?”
“那可不巧了,那副画像先前弄湿了,这几天正在画舍晾着呢。”
蓝客生客套着拒绝了,笑意之下却难掩猜疑。
无法取信于此人。
闻弦歌顿了顿,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推进话题。
这可不妙。
凌鸢微微仰头望天。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滚滚黑云遮蔽烈阳。
原本晴好的午后忽起雨势,四下摊贩皆开始收拾货品亦或是布置起防雨法罩,更有低阶修士奔散着找地方躲雨。
其中有一名持黑伞穿黑衣的青年举伞仓皇奔来,视野遮蔽之下,竟看也不看地向凌鸢所立之处冲来,凌鸢一时躲闪不及,恰好准准撞上。
凌鸢趔趄几步,那男子亦是受力向后跌坐在雨水里。
“怎么看路的?”
变故突生,闻弦歌扶住了凌鸢肩膀,向这陌生男子冷声质问。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那男子似乎面容有碍,即便在这样闷热的湿雨天也坚持戴着厚重的青铜面具,自知冲撞贵人,道歉连连。
被撞的凌鸢却在这男子抬头的一瞬间稍有恍惚。
“……你怎么会在这?”
凌鸢不自觉地轻问出口,前倾着想扶起眼前的面具青年。
“你们认识?”
闻弦歌微微蹙眉,对现下状况完全不理解。
“姑娘是认错人了吗?”
跌坐于积水的面具男子亦目露疑惑,不仅没有接受凌鸢的好意,反而还有些防备后撤了些许。
“抱歉,是我认错了。”
凌鸢愣了愣,旋即收回伸出的手。
“没、没事的,本来就是我冲撞了姑娘,只是今日风大雨疾,小人没什么可表歉意的,不如就将此伞赠予姑娘吧。”
那男子很快后退着站起,随后自说自话地将伞递给凌鸢。
“啊?不……我不需……”
还没待凌鸢将拒绝的话说出口,那戴面具的青年就已经再次奔跑进了雨帘。
“这个人怎么冒冒失失的?”
闻弦歌接过那把湿漉漉的黑伞,虽看不出个好歹,但也很觉莫名其妙。
“算了吧,人家也是好心。”
凌鸢最后还是将这奇怪的黑伞收下了。
结束这段雨中小插曲后,凌鸢再转头看向蓝客生处,发现他这边早已在画摊上布好了灵力防护罩。
现在的蓝客生正怡怡然看着凌鸢这处的动静。
好像没有在此停留的理由了。
不过幸运的是,凌鸢在长期马甲生活中,已锻炼出了应急编瞎话的能力,想来这便是社恐带来的品格。
于是凌鸢重重叹了口气,向闻弦歌腆着脸道:
“四方城中物价太高了,先前与我一道来的萧师兄和尹姐姐又在半月前各自去丹灵阁任职了,今日本来是想请这位蓝公子作画,赚点灵石,姐姐陪我的同时顺便赏画,这样姐姐也不算无聊,只是今日实在不凑巧,那便请姐姐再接济我——”
“择日不如撞日吧。”
蓝客生起身,笑吟吟道:
“姑娘若能让小生一绘芳容,我愿意出价一千中品灵石。”
“两千吧?”
为让灵石短缺的状况更显可信些,闻弦歌顺势地接过话茬,开始讨价还价道:
“就她那花销,可撑不过几天,你若要画,便也带上我,免得她到时候又问我借灵石。”
“这……”
蓝客生犹豫了,目光却在闻弦歌和凌鸢之间打转,像是在衡量价值利弊。
“今天吗?”
凌鸢故作蹙眉,为蓝客生的决断再添一份助力:
“哪有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下画人像的?这背景和光也不好看啊,我看还是算……”
“两千就两千!”
眼见凌鸢踏步欲走,蓝客生斩钉截铁地发出邀约道:
“两位姑娘若不介意,可一同去小生的画舍避雨作画。”
闻弦歌和凌鸢对视一眼。
蓝客生只当二人还在犹豫,于是再次主动地向闻弦歌殷勤道:
“说来姑娘想看的那幅画像也在画室处,今日天气是不大好,即便做不成生意,二位一起陪小生赏画品茗也是好的。”
“走吧。”
闻弦歌再度挽起了凌鸢的手臂。
蓝客生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简单作诀收了画摊,便踱步至二女身前,作势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