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部落的营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门口的火堆烧得很旺，火光把营地照得通亮。看门的老头看见厉擎苍，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苍爷回来了！苍爷回来了！”
整个部落像炸了锅一样。
男人们从棚子里冲出来，女人们跟在后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下子涌出来二三十口人。
陆玖数了数，比走的时候多了几个，看样子，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部落又收留了几个人。
一个老太太冲过来，一把抓住陆玖的手，上下打量着：“姑娘回来了？受伤了没有？饿不饿？我给你们做饭去！”
陆玖认出她是走之前给她端肉的那个老妇人。
“阿婆，我没事。”
阿婆不信，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少胳膊少腿，她这才松手。
厉擎苍被几个男人围住了，问他狼王大会的事，问他打猎比赛的事，问赵黑的事。
厉擎苍没法说话，阿旺这时替他说着，他在那里添油加醋，把厉擎苍说成了盖世英雄，把陆玖说成了智勇双全的女军师。
大柱和二狗在旁边帮腔，石头偶尔也点一下头。
青牙不说话，他默默地把物资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整理。
陆玖带着小七和灰灰去了自己住的棚子。棚子还是之前那个，她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干草换过了，兽皮也换过了，角落里多了一小堆晒干的草药，是阿婆帮她采的。
“你睡这儿。”陆玖指了指干草堆。
小七站在棚子门口，他不敢进去。他看着干净的干草和兽皮，有些手足无措：“姐姐，我睡外面就行。”
“外面有狼，你睡外面被叼走了我可不管。”
小七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踩进去，坐在干草堆上，屁股只沾了一点边。
灰灰已经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干草堆上打了个滚，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了。
阿婆端着两大碗热汤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端着烤肉。汤是肉汤，加了野菜，比路上喝的好喝多了。
烤肉是新打的兔子，外焦里嫩，撒了盐，苍狼部落里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盐。
陆玖咬了一口兔子肉，她差点哭出来。
这也太好吃了吧。在路上啃了十几天肉干，她的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小七吃东西的样子让陆玖心里发酸。他是在抢，手和嘴一起上，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阿婆看得有些心疼，又给他端了一碗。
“这孩子多久没吃饭了？”
“不知道。”陆玖说道，“以后他就在咱们部落了。”
阿婆看了小七一眼，点了点头：“行，多个人多双筷子。”
外面空地上，阿旺还在讲狼王大会的事，越讲越大声，比手画脚的。大柱在那里旁边补充，二狗则负责表演惊讶，“哇”一声接一声……
陆玖吃完饭，走到外面，然后找了个石头坐下。
厉擎苍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了一些。他走到陆玖旁边，站着，眼睛扫了一圈营地。
“你该去休息了。”陆玖说道，“十几天没好好睡过觉。”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营地门口，意思是他要守夜。
“到了家了还守夜？”
他点了点头，习惯改不了。
陆玖看着他的脸，他的眼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这十几天，他真的没怎么睡过。
“那你去门口坐着，别站着。站着能睡着吗？”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坐在了营地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面朝外面，后背靠着界标。
灰灰从棚子里跑出来，跑到厉擎苍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跳上石头，趴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赶它走。
陆玖回棚子里躺下，她的身下是干草和兽皮，比山洞里简直舒服一万倍。头顶是兽皮棚顶，缝得很密，也不漏雨。隔壁棚子里有小七翻身的声音，有灰灰不在身边的安静。
她慢慢地闭上眼，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陆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棚顶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干草上画出一道亮线。
灰灰趴在她头顶上，小脑袋搭在她的额头上，睡得像块石头。
陆玖把它拎下来，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浑身有些酸疼，但精神很好。
走出棚子，阿婆在空地上晒草药，看见她出来就笑了笑：“姑娘醒了？汤在火上煨着，自己去盛。”
陆玖去盛了碗汤，边喝边看营地里的变化。
她走的时候苍狼部落还像个临时驻扎地，现在更像一个正经的村落了。棚子搭得更结实了，空地上多了几个石灶，灶台砌得很规整。
营地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虽然不高，但基本上能挡住一般的野兽。
阿旺这时也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几张兽皮：“姑娘，这是苍爷让我给你的。”
陆玖接过来一看，是黑曜石的换购单，上面写了各种物资的价格，一张兽皮能换多少肉干，一块黑曜石能换多少兽皮，列得清清楚楚。
“他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写的。差不多写到后半夜。”
陆玖看了看那些字，比之前写的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镜像，但至少能看懂。
该说不说，厉擎苍这个人学东西是真的快。
她接着去找厉擎苍，厉擎苍此时在营地外面跟青牙一起加固栅栏。看见她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木头，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写的那张单子我看过了。”陆玖说道，“黑曜石先不换兽皮，先换盐和铁。”
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兽皮我们自己能打猎，盐和铁我们自己弄不到。”陆玖继续说道，“用黑曜石去跟其他部落换，盐换够吃半年的，铁换够打农具的。”
厉擎苍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他开始认真对待她的建议了。
他点了点头，对阿旺做了个手势。阿旺接着
去安排交易的事。
陆玖喝完汤，去看了看小七。小七在跟二狗学劈柴，学得很认真，但力气太小，斧头举起来都费劲。二狗在旁边急得直挠头，最后把斧头拿回来自己劈，让小七在旁边捡柴。
陆玖笑了笑，没打扰他们。
她回到棚子里，把从路上带回来的草药重新整理了一遍。有些已经不能用了，她挑出来扔掉，好的留着晒干。
她又去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找到几棵新的草药，拔回来种在棚子旁边，她打算弄个药圃，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种活，但试试又不吃亏。
下午的时候，阿旺带着黑曜石去邻村换盐了。厉擎苍带着青牙和石头在营地外面巡逻，大柱和二狗去河边打水。营地里此时就剩下一些老人、女人和孩子。
陆玖坐在棚子门口，有些无聊，她把骨刀拿出来磨了磨。
灰灰趴在她脚边，晒着太阳打盹。
阿婆端着碗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姑娘，苍爷对你真好。”阿婆说道，“我跟了苍爷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陆玖没说话，只是继续磨刀。
“他人是好的，就是不会说。”阿婆叹了口气，“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咱们部落住下吧。咱们虽然穷，但有口吃的少不了你的。”
陆玖听到这话，她停下磨刀的手，抬头看着阿婆。
阿婆的眼眶此时红红的。
“我不走。”陆玖说道，“我走了谁给你们看病？”
阿婆听到这话笑了笑，她抹了抹眼睛，站起来走了。
陆玖低头继续磨刀，磨了几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