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赶回部落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玖一夜未合眼，独自坐在露天的大石头上，视线锁着北方天际。
那道源自裂谷的红光，比昨夜更加刺眼，即便隔着遥远山路，也亮得足以照亮部落众人的眉眼轮廓，整片营地都被淡淡的红光笼罩。
灰灰乖乖趴在她脚边，同样熬了一整晚，眼皮耷拉着快要合上，却始终不敢熟睡。
每当远方红光轻轻闪烁一下，它的耳朵就会下意识抖动，紧绷着全身神经，时刻保持戒备。
厉擎苍立在石头旁，受伤的左臂依旧吊着，右手反复摩挲着那块异变的黑曜石项链。
原本纯粹漆黑、质感温润的石头，如今彻底变成了黯淡的乳白色，平淡无奇，半点光泽也没有了。
他用指甲用力地刮擦石面，没有任何痕迹，又拿起小石块用力敲击，质地坚硬如初，丝毫没有开裂。
“石头里的能量，被裂缝抽干了。”
铁老缓步走了过来，接过项链仔细端详片刻，缓缓开口：“黑曜石自带特殊能量，刚好和时空裂缝的本源能量同源。裂缝吞噬了内里能量，石头才会彻底变色，变成这副普通模样。”
陆玖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诧异
“您怎么清楚这些？”
铁老将项链递回厉擎苍，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石块，质地、变色状态都和黑曜石一模一样。
“我早年在东部草原捡到的，也是在一处消失的裂缝边上。”
铁老顿了顿，道出关键，“那道裂缝后来凭空消失了，这块石头就一直保持白色，再也没变回去。”
“裂缝会消失？”陆玖问道。
“会，但只是暂时隐匿。”
铁老伸手指向北方，语气有些沉重
“十年前，这条裂缝出现在东部，后来突然消失，如今又在北边重新现世。它不会彻底消亡，只会小幅移动位置。你们就算把现在的裂缝彻底填平，过不了几天，它也会在附近重新裂开。”
厉擎苍弯腰在地上写下一个“移”字。
铁老点了点头：“移动范围不大，始终在几百里之内。陆珍珠一心想要跨界过来，无论裂缝移到哪里，她都能找到，封堵根本没用。”
陆玖沉默了，她心里已经认清现实。
人力填不住天地形成的时空裂缝，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陆珍珠跨界的那一刻，直接正面迎战。
“她最快多久能彻底过来？”
“说不准。”铁老摇了摇头，“裂缝对面的能量极不稳定，她必须等能量达到峰值，才能借着力量完全跨界。短则数日，长则一年，谁也预判不了。”
话音刚落，风鸣从高空俯冲落地，气息有些急促，连站稳都来不及。
“裂缝又扩宽了，现在足够五个人并排通行。那三道人影还在原地守着，中间陆珍珠的轮廓已经凝实，已经能清晰看清样貌了。”
陆玖心头一紧：“真的是她？”
“是她，但变了很多。”
风鸣仔细回忆着所见的景象
“看着比以前苍老了，脸上添了几道浅浅疤痕，长发也剪短了。身上不再是以前的白衣，换成了贴身的黑色异服，和我们兽世的服饰也完全不同。”
陆玖瞬间明白了，那是现代的战术作战服。
短短一段时间的两界间隔，陆珍珠在现代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她腰间的手枪还在？”
“一直在。”风鸣抬手比划着，“不止手枪，旁边两道护卫黑影手里也握着器具，体积更大，看着杀伤力极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模样。”
厉擎苍抬手对着众人打出一串手势。
阿旺立刻说道：“苍爷说，不能被动死守。等她完全跨界成型，实力会达到顶峰，我们胜算更低。唯一的机会，就是她刚跨界落地的瞬间，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具体怎么部署？”风鸣问道。
厉擎苍指向北方裂谷，比出埋伏合围的手势。
全员分散隐蔽在裂缝四周，守死所有方位，等陆珍珠三人现身的瞬间，全员开始突袭。
三人对近百人的合围，人数上他们占据绝对优势。
陆玖立刻提出隐患：“她有枪，出手速度远超刀剑。我们的人还没近身，就会被枪械击倒，伤亡会很大。”
厉擎苍思索片刻，低头在地上写下“盾牌”二字。
铁老当即附和：“这个办法可行。用木板打底，融化铁锅铁皮加固包裹，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挡住枪械攻击，但比兽皮防具靠谱太多，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当天下午，部落立刻开工赶制防御盾牌。
所有闲置铁锅全部融化压成铁皮，牢牢钉在厚木板上。
成品盾牌分量极重，寻常族人负重跑动困难，但厉擎苍早已规划好战术，无需快速冲锋，只需要稳步四面合围，让对方顾此失彼。
灰灰蹲在炼铁炉边，盯着跳动的炉火，眼底映着通红的火光，安安静静地陪着众人备战。
阿旺逐一清点参战人数，他低声汇总：“苍狼部落三十五人、鹰族十二人、狐族十五人、蛇族八人、鹿族五人，熊族二十人，总计九十五人。”
厉擎苍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北方的红光再度变亮，亮度达到了极致。
整片营地无需点燃篝火，就能视物清晰。
阿婆端着热汤路过，脚下不慎被石块绊倒，洒掉大半汤水，她无奈叹气转身重新盛汤。
陆玖依旧坐在石头上，灰灰蜷缩在她的腿间，庞大的身躯沉甸甸压着她，她却半点不在意。
她抬手轻轻顺着灰灰的毛发，心里反复盘算着。
两界时间流速不对等，她在兽世不过月余，现代或许已经过去数年。
数年时间，足够心性扭曲的陆珍珠积攒武器、磨练手段，变得更加难缠了。
厉擎苍走到她身边静静坐下，他受伤的手臂不敢乱动，只是侧身靠近，无声地陪着她望向北方的红光。
阿旺拿着写满作战计划的白布走过来，心里藏着顾虑：“苍爷，陆玖姐，万一她一直不现身怎么办？”
厉擎苍抬眼看向北方，手势坚定，唯有一字：等。
陆玖轻声补充道：“她筹备这么久，耗费无数心力打通裂缝，绝不会轻易放弃。她一定会来。”
阿旺折好作战计划，转身下去安排众人轮班值守、隐蔽埋伏。
夜色渐深，红光照亮整片营地，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淡红。
灰灰有些熬不住困意，蜷缩在陆玖腿上沉沉睡去，温热的口水沾湿了她的兽皮裙摆。
陆玖一动不动，任由它安稳熟睡。
厉擎苍缓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手交叠在灰灰柔软的肚皮上，熟睡的小家伙无意识蹬了蹬腿，模样憨态可掬。
天快破晓时，高空突然传来风鸣的急呼。
“裂缝动了！”
所有人立马从临时棚屋冲出，齐齐望向北方。
原本稳定的红光开始快速闪烁，一明一暗，像剧烈跳动的心脏。
闪烁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陆玖猛地起身，腿上的灰灰瞬间惊醒，冲着北方放声狂吠。
厉擎苍反手拔出铁刀，他的身姿挺拔，全身紧绷着，直面异变的裂缝方向。
下一秒，耀眼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整片天地，亮如白昼。
光柱持续三秒，然后消散。
随之消失的，还有持续数日的漫天红光。
北方的天际彻底暗沉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夜色。
营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阿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怎么回事？裂缝没了？”
风鸣从空中落下，落地时有些不稳，他踉跄摔倒。
“裂缝合上了，红光、人影，全都不见了。”
陆玖有些怔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筹备许久的埋伏，严阵以待的决战，竟然就这样落空了？
厉擎苍收刀伫立，静静望着漆黑的北方，沉默不语。
铁老放下手里的铁皮，缓缓开口
“应该是能量不足。她那边的准备还没彻底完成，撑不住裂缝开启的通道，只能被迫闭合。”
他抬眼看向北方：“这不是结束。等她积蓄够能量，裂缝一定会再次打开，她一定会跨界过来。”
陆玖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望着夜色，心神安定下来。
没有侥幸，没有终结，一切都只是暂缓。
她俯身摸了摸灰灰的脑袋，灰灰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心，粗糙的舌刺刮得她皮肤微微发疼。
陆玖目视北方，轻声开口
“没关系，我们等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