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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席间所有谈笑声骤停。

满座的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众人的目光来回落在两人身上,都在探究着什么。

这对翁婿刚刚还彼此欣赏,怎么就要闹起来了?

楚婉柔心头一紧,隐隐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凑近追问:“承宇哥哥,你方才和我爹爹究竟说了什么?”

她目光焦灼落在陆时身上,可男人的唇角只是噙着从容不迫的笑。

“楚尚书一心为国,体恤将士,这般仁心义举,我自然该让军营上下人人知晓,怎能委屈了我未来岳父。”

这一句未来岳父,将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楚慕白当即抚掌而笑,举杯附和:“说得好!果然已是自家人,事事都替我们楚家着想。”

楚婉柔却从她爹阴沉的脸上看到了不安,蹙眉再问:“承宇哥哥,你别打趣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时垂眸望向她,眉目含情。

“我这是在替岳丈大人收拢军心,积攒名望。这般用心良苦,你怎会不懂?”

角落里的苏小满静静端坐,虽听不透两人话语里的权谋机锋,却分明察觉席间气氛怪怪的。

她了解陆时。

他越是面上云淡风轻,底下藏着的算计便越是深重。

她暗自疑惑,今日本是商议他与楚婉柔婚事的家宴,他怎会偏偏在这种场合,刻意与楚云飞针锋相对?

心念微动间,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恰好与陆时的目光隔空相撞。

四目交汇,目光缠缠绕绕。

任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无声的牵绊,暗流暗涌。

片刻,陆时唇角弧度微扬,淡淡侧首吩咐:“青空,还不快去办事?”

青空行事利落果决,不等楚云飞开口阻拦,身形一闪便已快步离去。

至此,传令军营一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圈余地。

楚云飞脸色阴沉,偏又碍于众人在场,只能生生隐忍。

楚慕白懵懂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当席间只是寻常说笑,兀自端着酒盏与陆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宴席又过许久,酒酣席散。

陆时亲自送楚家一行人行至府门前。

楚婉柔眉眼含着不舍,依依望着他:“承宇哥哥,我们便先回去了。往后吉日定下,我便静候你来提亲。”

楚云飞看着女儿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暗自无奈长叹一声,率先弯腰踏入马车。

马车内,楚慕白问道:“父亲,您本就答应了承宇,要替他筹措军饷粮草。

如今这事传开,全军都感念您的体恤仁心,也没让侯府独揽美名。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您为何反倒闷闷不乐?”

楚云飞脸色阴沉沉的。

“事情我愿做,是我主动施恩,是他陆时有求于我。

可如今倒好,被他当众架在明面上,变成我非做不可。你当真看不出其中门道?

我这辈子身居朝堂,向来掌控分寸,最不愿被人拿捏要挟。

这小子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步步算计,把一句口头客套,逼成了我必须兑现的公诺。

两家结亲,本是互惠共赢。

经今日一事,我反倒越发忌惮他的心机与手段。这门婚事,我倒要重新掂量一番了。”

“父亲……”

“我原是想借着姻亲,把陆时拉来扶持你坐稳楚家家业。

可以他这般深沉城府,日后若是权势滔天,反倒压过你一头。

那便得不偿失。

倒不如趁早另做打算,换旁人来联姻倚靠。”

“可柔柔如今已然怀有身孕,这事早已没有回头余地。”

楚云飞神色冷硬。

“欲成大事,何必拘泥儿女情长这些小节?不过一碗汤药的事,便能悄无声息了结,不足为惧。”

……

回到自己的院子,楚婉柔便迫不及待翻出今日在侯府收到的贺礼。

她早前早已暗中派人打听过,陆时特意在玲珑阁,重金定制了一套头面。

整副首饰以足厚赤金雕琢,其上镶嵌着南海东珠。

那一颗就价值连城。

别提那日玲珑阁掌柜说的,这套头面上面好几颗呢。

且颗颗硕大,莹泽圆润。

即便今日家宴上,陆时算计自己父亲,让爹爹颜面难堪。

可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便淡了大半。

方才一回来,她就劝慰楚云飞,忍不住为陆时说好话辩解。

又央求素来疼宠自己的兄长和母亲从中帮衬周旋。

几番软磨硬泡之下,才勉强稳住父亲,没有反悔她与陆时的婚约。

这会儿,楚婉柔满心欢喜地打开锦盒。

先看徐氏赠予的物件,皆是上等料子,看得她眉眼带笑。

随即她又看向一旁那只格外硕大的礼盒,这是陆时赠予她的礼物。

她心头雀跃不已,迫不及待掀开盒盖。

可看清内里物件的那一刻,神色僵住了。

盒中陈设的东西,根本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玲珑阁那套珍宝头面。

一时间,一股无名怒火直直窜上胸口。

这般稀世好物,定是被旁人截了去。

除了苏小满那个狐媚货色,还能有谁?

楚婉柔盛怒之下,将屋内的花瓶砸了满地。

第二日,楚婉柔约了几位交好的世家贵女,一同出城游湖。

画舫泊在湖面,微风轻拂。

几个闺阁小姐窃窃私语,一些不好的传言都进了楚婉柔的耳朵。

起初她还强装温婉端庄,故作不在意。

可越听脸色越沉。

她一把拉住身侧李侍郎之女李茜茜的手腕:“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茜茜猝不及防被她抓得生疼,用力抽回手,揉着手腕蹙眉不悦:

“楚婉柔,你发什么疯?都把我捏疼了。”

另外几个贵女纷纷侧目看来。

“我们不过是闲聊烟雨画舫的柳云眠罢了,值得你这般动气?”

这个名字,让楚婉柔警觉起来。

“你们说的柳云眠,是不是从前听雪楼的花魁?”

“正是她没错。听说烟雨画舫的东家花了重金,特意把人请了过去坐镇。近来京中最热闹的,便是她了。

而且还有传闻,柳云眠新近得了一套极华贵的头面。最惹眼的是上头镶嵌的南海东珠。

昨日我兄长特意去烟雨画舫瞧过,回来跟我形容,那东珠竟有这般大。”

说罢,她抬手比划了个大小。

“怕是宫里的娘娘,也未必能有这般稀罕珍宝。

也不知是哪家权贵公子出手相赠。但是能送这般绝世好物,定然是心尖人。”

楚婉柔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李茜茜,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扭曲。

她牙关紧咬,唇齿间一字一字咬得极沉:

“好一个柳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