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鼻尖微涩,眉心仍旧紧蹙:“可我怕他并非良人。若是他利用你,算计你,把你推入火坑,该怎么办?”
“我分得清利弊,不会贸然涉险。
你答应我,无论往后发生什么,第一件事永远是护住自己。
我们出身低微,无权无势。
穷人的性命最廉价,却也最珍贵。
只要你好好活着,安稳无恙,其余风雨,皆由我来挡。”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
苏小满怔怔抬眸凝望着他。
少年眉眼干净,坦荡。
那双眸子里,却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坚定。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江行舟偏头移开目光,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了,别胡思乱想。
我并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往后的前程做打算。
朝堂规矩森严,想要进入太医院,必须要有六品以上官员作保。
就算没有刘大人,我也终究要另寻门路求人举荐。
如今得他赏识,于我而言,已是最稳妥便捷的路子。”
苏小满不确定地问道:“当真?”
江行舟轻轻颔首:“嗯,我何时骗过你?”
听了这样的话,苏小满心里才算是好受一些。
只是她无从知晓,少年宽慰的话语之下,藏着不曾袒露的私心。
江行舟答应与刘大人合作,最根本的缘由是刘大人愿意帮他监视苏大生的一举一动。
所有一切,皆为她而起。
时间还早,苏小满便提议:“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我陪你置办些应试物件。”
江行舟没有推辞,一同去往繁华热闹的西市长街。
二人并肩慢行,走入文房铺子。
临近太医院遴选考试,笔墨纸砚皆需考生自备。
店内考生往来不绝,生意兴隆。
掌柜正给二人介绍上乘狼毫笔,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清朗男声。
“行舟?没想到你也在此置办应试物件。”
江行舟抬眸望去,门口站着数名青衫男子,皆是此番一同备考太医院的考生。
几人结伴而来,神色熟稔。
众人目光落至一旁的苏小满身上,皆是微微一怔:“这位是?”
苏小满耳尖微热,侧身半步,轻轻躲到江行舟身后。
这般暧昧躲闪的模样,无需多言,众人心中已然了然。
几人相视一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打趣开口:“行舟,你倒是好福气。”
江行舟淡淡一笑,坦然默许。
这群考生相识已有一月有余。
为取得太医院入考资格,皆在太医署书院旁听修习,日日共处,彼此早已熟络。
人群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爽朗,正是那位为江行舟引荐刘大人的冀州同乡陈雄熙。
他笑着上前:“既然恰巧遇上,便是缘分,不如一同就近用午膳?”
方才茶馆之内,二人仅食些许茶点,腹内确实空空如也。
江行舟本想委婉推辞,可身侧的苏小满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微微颔首。
“可以。那便就近简单吃些吧。”
众人采买完毕,结伴寻了一间邻近的苍蝇小馆。
此番备考太医院的学子,大多出身清白寒门,少有世家子弟。
这般僻静简单,烟火平实的小馆子,倒是最合他们心意。
人群前方说笑打闹,江行舟刻意放慢脚步,带着苏小满落在身后。
他轻声询问:“你为什么答应他们?”
“他们是你如今的同窗,来日大概率亦是朝堂同僚。眼下没必要生硬回绝,平白得罪人。”
江行舟眸色微沉,淡淡沉吟:“我凭一身医术本事应试,不必刻意周旋人情。”
“我知道你本事过人。可入了朝堂,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多结一份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何况方才那陈公子说了他做东,不花银子的午饭,不吃白不吃。”
江行舟望着她故作狡黠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你啊。明明事事都在为我费心思虑,偏要装得这般随意。”
闲谈间,一行人踏入小馆,挑了一处靠墙僻静的位置依次落座。
做东请客的陈雄熙目光自然落在江行舟身侧的苏小满身上,笑意明朗。
“行舟,都到此刻了,还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来,戏谑好奇,视线直白。
江行舟身形微僵:“这是我的青梅竹马,邻家妹子小满。”
“原来是妹子啊?”
几人拉长语调,语气意味深长。
嘴上应着,可眼里的调侃之色却丝毫未减。
大伙儿哪会看不出二人之间的关系。
苏小满耳尖泛红,脸颊染上一层浅淡胭脂色。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打趣:“当真就只是妹子?”
江行舟轻咳一声,耳根微热:“吃你的菜,少胡乱打趣。”
众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陈雄熙家境比江行舟好,虽然都是从冀州出来,可是自己的父亲在衙门当差。
此刻看着苏小满容貌清丽,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艳羡。
“行舟,恭喜你啊。今日那么高兴,喝点酒助兴吧。”
很快,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小菜上桌。菜式皆是市井最常见的下饭家常菜。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气氛热闹松弛。
江行舟始终不动声色替苏小满布菜,将她照顾得很好。
一众学子围坐闲谈,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太医院遴选考试。
众人畅谈医理,揣测考题,又兴致勃勃畅想日后入仕后的仕途光景。
言语间满是少年意气,几人兴起,便多添了几杯薄酒。
苏小满插不上话,索性安静垂眸,握着筷子慢慢吃饭。
酒过几巡,席间氛围愈发热闹。
一名学子抬手替众人添茶,醉意上头手误,错将烈酒倒入苏小满的杯中。
苏小满并未留意,端起杯子轻抿一口。
辛辣酒味瞬间窜入喉咙。
不过浅浅一口,白净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江行舟第一时间察觉她异样:“怎么了?”
苏小满眉眼微蹙:“行舟哥哥,是酒。”
江行舟眸色一瞬收紧,直接将她面前的酒杯挪开。
“抱歉,她沾不得酒。”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当即引来几声戏谑哄笑。
“呦,这就护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