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钟瑰瞬间转过身喊道。
谢送儿穿着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蓝色衣服,裤腿扎到小腿肚,身后背着一大捆干树枝,手里还提着两桶水。
她的嘴唇苍白,额头冒着汗,钟瑰转身的瞬间,谢送儿手中的水桶“咚”地一声摔在地面,桶里的水飞溅出来。
好在木桶很深,只溅出来些许。
“钟瑰!”谢送儿惊喜地喊道。
钟瑰向她走去,她轻声喊道:“送儿。”
“我想见你好久了。”这句话很轻很轻,谢送儿还是听到了。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夏季的知了一声声叫着,两人的泪无声地流着。
曾大勇见状想上前说些什么,陆淮之冲他摇摇头,让她们好好抱一会儿,这种情绪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处理。
过了一会,两人慢慢松开怀抱,看着对方红着的眼眶,相视一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送儿问。
“你把院子打理得真好。”钟瑰和谢送儿同一时间说道。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笑了。
下一秒。
“这院子也只是干净了些,不算好。”谢送儿回复着钟瑰的话。
“我当时听人说的,这还蛮容易找的。”钟瑰回答谢送儿的话,这话几乎是和谢送儿的话同时落地的。
两人又看着对方笑了,顿了一下,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先说。”
两人笑得更欢了。
曾向勇看着谢送儿笑得这么欢,他也笑了,心中放心了一些,这是谢送儿这么多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谢送儿想过的钟瑰一定会来找她,她当时出嫁的时候才十六岁,出嫁的时候哭了好久还是没让父母心软,只好擦了眼泪出门。
她见到钟瑰的时候,很开心,很想对她笑,想让她放心,可她努力憋了好久也憋不出一个笑来。
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让钟瑰记挂了、担忧了这么多年。
她心里清楚上大学的梦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把那个当成一个美好的梦,她和钟瑰说上大学,也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她还是个有梦的人。
她怕时间过去太久太久,她变了个样子,变得自己认不出,钟瑰也认不出的样子,她还怕她变成她妈的样子。
所以她提醒自己,用她上大学的梦、用钟瑰来提醒她自己。
好在现在的钟瑰看到的她,除了老了一点、黑了一点,都和以前是一样的。
后来她成了婚,曾大勇人不坏,对她还挺好的,和她一样是个读过书的初中生,他们还经常一起看书。
只是曾大勇干不了重活,每个月还要吃药,婆母也因此累垮了身体。
婆母倒了以后,公爹就怪上了她,说都是因为她妈要了高彩礼,这才把婆母累倒了。
公爹娶了新妇,那人带个女儿,家里没地方住,就把她和曾大勇赶了出来,其实这处山上的宅基地也挺好的,公爹那边的人不来打扰他们,她爸妈那边见了他们没有钱还被赶出来了,就不来了。
不来挺好的,谢送儿吸了吸鼻子,将身后的干树枝放了下来,“钟瑰,我让大勇给你做饭吃,他现在做饭做得可好了。”
“好!”钟瑰正要用手抹掉眼泪,陆淮之递来了手帕。
“对了,送儿,这是我的大哥,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钟瑰向她宣布这一件大喜事。
谢送儿这才注意到陆淮之,她立刻笑道:“太好了!”
“大哥,我让大勇给你也露一手。”她对陆淮之说道。
“好。”陆淮之对妹妹的朋友也是同样的温和态度。
曾大勇憨憨地笑着,“那我去做饭了,送儿,你给他们倒点糖水喝。”
“那还用你说。”谢送儿走进厨房冲着糖水。
钟瑰看着谢送儿的背影,想起她上高中的时候,很多次都想来找她,可也就来了那么一次。
刚好碰上她出嫁,没多久她就想来看看她生活得怎么样,奶奶不同意,她说不知道谢送儿嫁的是什么人家,她一个人去到陌生的村子,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后来,奶奶生病了,这一病,钟瑰更忙了,一有假期就在村子和县城常常来返。
再后来,奶奶离开了,她认真地读完了高中,还没等到县城工厂招考的时候,就碰上了钟老二的事。
谢送儿要将家里养的一只鸡杀了给钟瑰炖汤,她刚刚抱她的时候觉得她还是太瘦了,想给她补补。
钟瑰拼命拦着,这才没杀了鸡。
“喔喔喔!”鸡跑走了。
吃饭的时候,钟瑰还是在桌上看到了炒鸡蛋,她嗔了一眼谢送儿。
谢送儿使劲给她夹了蛋,“上学时候,我吃了你多少菜,连个蛋都要和我计较。”
她还给陆淮之夹了,“大哥,你也吃,大勇的鸡蛋还是炒得很好的。”
她对陆淮之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他是钟瑰的哥哥,就这一点,谢送儿都对他有了好印象。
“谢谢。”陆淮之笑着道。
“你这手艺真好。”他尝了口蛋,对着曾大勇说道。
曾大勇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没有。”
饭后,钟瑰和谢送儿在屋内说话。
钟瑰看着谢送儿床头的几本旧书,她抿了抿嘴,看着屋外篱笆上的随风摇曳的小花。
“送儿,你的梦想还在吗?”她转头看着欢欢喜喜坐下的谢送儿问道。
她知道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谢送儿却愣了一秒,一秒后,她用力点点头。
钟瑰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高考要恢复了。”
这个消息,她只明确告诉谢送儿一个人,这是她们曾经共同的梦想。
谢送儿毫不犹豫地信了她的话,她的眼神亮了又暗了。
“我连初中都没有上完。”
“还有大勇怎么办?”她握着钟瑰的手,眼中既是渴望又是担忧。
钟瑰反握住她的手,“很多人也很久没有拿起书本,你看,你一直都在看书呢,初中的知识你都记得。”
她一手翻出自己特意托人买的书,继续对着谢送儿说道:“你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的,高中的知识太多,我给你带了书,学不了太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好不好?”
钟瑰的眼神一如多年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