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靳川这会儿不想考虑南音说得直觉有多离谱,也不想知道那个在逃犯为什么真的会躲藏在那座废弃仓库,他只想知道小媳妇当时是怎么想的。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去。”
南音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迟疑。
她是不会说的,不管对谁,都不会说出她是不想失去二哥!
“就是想去”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贺靳川的心口。
他盯着腿上这个倔强得像小牛犊似的女人,看着她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鸭子嘴硬模样,胸口交织的怒火和后怕,最终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贺靳川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但没让她起来,只是用宽大的手掌在她刚才被打过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疼惜与妥协:
“行,苏南音,你行。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你。”
他把南音从腿上扶起来,动作本能地轻柔,甚至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
“我自己来就成。”
南音拍开他的手,眼睑低垂,将衣摆塞回裤腰。
贺靳川看着她,看着她的动作,看着那张依旧带着伤、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小脸,心底那点仅存的严厉彻底崩塌,只剩下心疼。
他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低沉的嗓音异常郑重:
“南音,你给我记住了。
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和所有疼爱你的家人给你顶着。
我不许你再为了任何人,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听明白了吗?”
南音原以为自己要迎来下一轮“狂风暴雨”,没承想等来的竟是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语。
她愣了一下,偷偷抬眼去瞥身边的男人,只见他侧脸线条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明显在竭力克制着情绪。
一瞬间,南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随之是铺天盖地的气恼。
这气恼不是冲着贺靳川刚才那几下不轻不重的惩罚,亦不是冲着二哥苏南屿在废弃仓库时的狠心。
她气得是现在的自己——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
上辈子她受过最严苛的训练,有着极其过硬的身手,每次执行任务,但凡出手,绝对不给目标对象一丝一毫可乘之机,自然也就不会被对方在脸上留下痕迹。
奈何如今的她受身体条件所限,根本谈不上什么身手。
于是导致脸上挂彩,引来二哥和身边这人紧张害怕。
南音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恨这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恨自己为何就不能再小心谨慎一些?
要是没有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误”,二哥,乃至眼前的他,是不是……是不是便能原谅她之前的举动?
也不会一个个憋闷气。
南音不用猜都知道,不管是苏南屿,还是贺靳川,这二人即便用他们各自的法子惩戒她,但各自心里的难受程度怕是难以用语言描述。
原因很简单。
他们在乎她!
苏南屿在乎她,是在乎自己的妹妹;而贺靳川……她与他从认识到领证成为夫妻,时间虽不长,可短短数日相处,她感觉得到他心里有她,且很在意她。
否则……他不会在刚才对她那样,末了……又担心打疼了她,帮她轻柔那个部位。
然而,恰恰因为在乎,使得他们对她狠不下心真正严厉地惩戒。
结果就只有一个——自己憋闷气!
南音在反思、在懊恼。
她做错了吗?
不!没有!她没有做错!
刹那间升起的念头,被她果断否决了!
就算她生活的世界换了,可作为一名武警特警战士的劲头和信仰仍在。
——脑子里永远有任务,眼睛里永远有敌人,肩膀上永远有责任,胸膛里永远有激情。
她的身后有家人、有人民、有祖国要守护。
危险和战争随时都可能出现,身为一名人民子弟兵,即便……她如今不具备这个身份,可该做的,她还是会去做。
所以,南音这一刻无比清醒,她没错!
为了亲人的安危,她甘愿铤而走险。
若有下次,南音相信自己,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靳川的一番话,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无形中抚平了她心底那点因为上辈子和今生的实力落差而产生的焦躁。
南音不缺爱,用泡在蜜罐里长大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两辈子都是!
但被自己的另一半、在两人感情基础尚且薄弱的时候,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捧在心尖上护着,这份用心,她倍感动容。
南音敛起心绪,吸了吸鼻子,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身旁的男人听清:“……听明白了。”
听明白是听明白了,可该做的,往后依然会去做。
爱是相互的,关心也是。
得到家人和爱人无私的给予,南音做不到自私,她自然会用她的方式去回馈,去守护他们。
当然,她会给自己附加一个前提——要做到万无一失,绝不再让他们担惊受怕。
贺靳川闻言,没再说话。
他以为南音把他的话真听进去了,紧绷的侧脸终于柔和了几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咱们这是回大院吗?”
南音见车子稳稳朝着大院方向行驶,心里“咯噔”一下,禁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说呢?”
贺靳川不紧不慢地反问。
南音觉得男人的语气里,似乎藏着那么点在“嘲讽”她傻的意味。
她正欲怼回去,不料又听到对方淡淡地抛来一句:“小院那边有多余的衣服给你换洗?”
“……我昨晚过去带了一身衣服,就是身上穿的这套……”
短暂怔了一下,南音浅声说着,静默了须臾,有些底气不足地续说:“我洗澡换下来的那身……”
没等她说完,贺靳川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戳破了她的心思:“担心被爸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南音眼神飘忽,嘴硬地矢口否认。
? ?音宝有自己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