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爷子听完章国安说的话,自嘲:“我到底是老咯,连脑子都开始不怎么好使了!”
“首长您一点都不老。”
章国安笑说。
“你小子就会说好话哄我开心。”
贺老爷子“哈哈”一笑,继而说:“就按你的提议来。
不过你不用找你们厂的军代表,我会直接与你们那边的韩首长通电话。
咱们不搞特殊,只说事实,我相信你们韩首长那肯定没有异议。”
……
临近傍晚时分,西北,向阳大队。
挂在村口大槐树上的高音喇叭陡然响起,正在用晚饭的社员们和知青院的知青无不竖起耳朵,准备聆听大队长会说些什么。
“贺知青,你家里来电话了,赶紧到大队部来接一下!”
这句话被大队长耿渠接连喊了三遍,大喇叭才被关掉。
知青院。
“你小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大队部接电话啊!”
贺毓捧着饭碗还在发怔,猛不丁被同屋男知青郑浩用胳膊肘给碰了下,一瞬间他反应过来,放下碗筷,蹲着的身体迅速站起,拔腿边往知青院大门外跑,边回头向郑浩致谢:
“浩哥,谢谢了啊!”
郑浩随意地摆摆手,端起他随手放在地上的饭碗,大步去了厨房。
“贺知青家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贺知青不过是拒绝了你的表白,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好,真是够小心眼的!”
“我不过是猜测,又不是咬定,你至于这么怼我?再说了,贺毓瞧不上我,是他没眼光,我回头嫁的人肯定比他好十倍百倍!”
“崔艳红,牛都被你吹上天啦!”
“我吹什么牛了?就我家里的条件,还有我这长相,有必要在这对你们吹牛?!”
“对对对,你家里厉害,你也厉害,你没有吹牛!”
……
聚在厨房吃饭的女知青们在贺毓跑出知青院后,一个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确切些说,是几个女知青言语上围攻那名叫崔艳红的女知青。
一边围聚在一起吃饭的男知青,听着女知青们的呛嘴声,一个个其实对贺毓家里来的电话同样好奇得很。
他们中不少人后悔得很,觉得想象和现实有着天壤之别。
来下乡前,一颗心火热,想着到了农村大展拳脚,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结果来了后,也就一个星期的工夫,心里真的是拔凉拔凉的。
顿顿吃不饱不说,关键是睁开眼就得下地。
挣不到工分,等于来日分不到粮食——饿肚子。
再就是,一天虽是三顿饭,每顿吃不饱便罢了,关键还没什么细粮。
对于家庭条件但凡好点的知青来说,在村里的生活堪比在地狱煎熬。
“浩子,你说贺毓那小子该不会是要回城了吧?”
“不清楚。”
“他与你不是关系最好么?难道就没对你透露点啥?”
“不过是一个屋住着,平日里多说两句话罢了。”
“郑浩,你对咱们大家伙藏着掖着有意思吗?我可是没少看到贺毓那小子给你塞吃的。
要我说,贺毓的家世肯定不一般,这从他穿着和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来,没准他这次是真的要回城了,你与他关系那么好……”
“李伟民,你究竟想说什么?”
其他男知青见郑浩沉下脸,明显是动了气,不由得齐齐闭上嘴巴,没人再说一句话。
而郑浩口中的李伟民,张了张嘴,略显不自在地说:“我又没什么坏心思。
我就是想着你和贺毓关系好,如果他这次真的能回城,兴许把你捎带着离开……”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郑浩冷声说:“我家在北城,贺毓家在南城,这天南地北的,亏你能说出那番话!”
顿了顿,他又说:“先不说我想不想回城,就算我想,也会自己想法子,用得着在别人身上找出路?”
“行行行,你有志气,是我多嘴,不该提那一茬。对不住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
李伟民说着,垂下眼睑,眼底染上一抹阴郁。
面积近乎二十五六平方米的简易厨房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吃完饭的男女知青默默起身去洗刷自己的碗筷,没吃完的端着饭碗继续喝碗里红薯玉米碴子粥。
总之,大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大队部。
“爷爷,您说什么?”
贺毓攥紧手里的听筒,神色震惊,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要他前往沈城重机厂报到,去照顾有孕的小婶婶?
这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男的,如何去照顾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同志?
哪怕对方是他的小婶婶,可让他去照顾,真的合适吗?
半晌,贺毓缓过神,开口进行确认:
“爷爷,这就是家里决定调我回城的目的?您确定吗?调我回城不是回南城家里,而是让我到沈城那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地儿照顾一个孕妇?”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筒里传来贺老爷子满是嫌弃的浑厚嗓音: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你要是想继续留在向阳大队,就当我今天没给你打这个电话。
另外,你那是去照顾普通孕妇吗?我要你去照顾的人是你小婶婶!”
“可我是男同志!”
贺毓有苦难言。
“老头子我是年纪大了,可还没糊涂到连你的性别都搞混。”
贺老爷子一点都不客气:“你就说吧,去还是不去?”
“爷爷,您这是在为难您孙子我。”
贺毓是打心里觉得这是在为难他胖虎。
“我和你奶奶的意思是,你到了重机厂那边报到后,日常只需多看顾点你小婶婶,至于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贺老爷子加重语气:“能跟在你小婶婶身边,这是你小子的福气,回头你没准还会感谢你爷爷我今天给你做的安排。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
“我不能先回南城家里吗?”
贺毓眼里满是挣扎,艰难地问了一句。
“你小婶婶已有三个来月的身孕,身边没个咱自家人照看,我和你奶奶都不放心。”
贺老爷子等得不耐烦,直接吼出声:“贺毓,我没工夫与你磨牙,赶紧说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