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谢慕言还是没醒。
但他身上的红疹和脓包都消退了。
锁骨和肋骨上只剩一圈浅浅的淡粉色痕迹,像是烫伤愈合后新生的皮肤,摸上去不再烫手,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姜玥不确定这是她每天两次治愈异能的结果,还是他自身的免疫力终于占了上风,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脓包消退前一晚,她守到凌晨,手心的绿光几乎耗尽,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条毯子。
谢沐泽在旁边椅子上仰头睡着了。
但奇怪的是,总是有各种变异小动物来找他们的麻烦。
先是一只变异麻雀撞在通风口的铁丝网上,撞得铁丝网嗡嗡响,姜玥拿拖把杆把它捅了出去。
然后是两只变异鼠从管道的另一个缝隙里钻进来,被谢沐泽一把火烧成焦炭。
甚至夜里还有蝙蝠往这里飞.......
而且,它们全是冲着谢慕言来的。
“大哥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谢沐泽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知道。”姜玥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安静躺着的谢慕言,眉头拧得很紧,“但他醒之前,我们得扛住。”
好消息是,通讯设备恢复了。
手机充上电,开机,信号断断续续,但勉强能收到短信和语音留言。
电视信号也恢复了,频道只有三个。
央视新闻,省台,还有一个临时的应急广播频道,里面会反复播放避难所坐标,感染者活动区域以及异能者应征方式和官方救援队的行进路线。
只是外面的世界没有变好。
屏幕上的航拍画面里,城市边缘的几个街区被封锁线围了起来,浓烟从高层建筑里冒出来,直升机盘旋在低空,往地面投放物资包。
新闻里说,各地感染者数量持续上升,部分城市已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国家救援行动也在陆续展开。
军队开进来了,异能者被编入救援小队,各地在征集力量。
但感染者扩散的速度比救援快,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沦陷。
好消息是,通讯恢复当天,姜玥联系上了家里。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站在避难所门口,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找信号。
话筒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周锦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玥玥......玥玥你还好吗?你在哪?你有没有受伤......你爸他要抢电话......”
然后是姜爱国的声音:“玥玥,回来。”
“爸,妈,我现在回不去,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现在还好,不愁吃穿。”
母亲抢回电话,语速快得像怕她挂断,“你姐现在可厉害了,她加入国家异能救援队了,双系异能,全队就她一个,你有事报她名字知道吗,别乱跑,好好的.......”
母亲的哭声从话筒里传过来,被压缩成一段破碎的电流声。
“嗯,我会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姜玥眼眶通红地挂断了电话。
真想啥都不管然后陪在他们身边啊!
可惜她不能。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他们也不是自己的爸妈,她终归是要回去的......
谢沐泽也联系上了谢星越。
他站在角落里打那通电话,姜玥只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跑哪去了”和“大哥还没醒”,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星越说他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大伯一家。”
“被你们赶出公司的那个?”
“嗯。”
谢沐泽的表情格外阴沉,拳头的关节拧得发白,“来找他报仇的,那小子受了点伤,说没什么大事,过两天会找我们汇合。”
那估计就不是一点伤的问题了。
姜玥看着上涨的黑化值,轻叹口气,任务更难做了。
第五天傍晚,谢慕言醒了。
姜玥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端着热水走进房间,打算像前几天一样给他擦脸。
走到床边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睁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幽深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被冻在了琥珀里。
他的皮肤苍白如纸,从锁骨往脖颈蔓延了一条青色的斑纹,沿着血管的走势蜿蜒,像某种古老图腾的拓印,又像被冰封在皮肤下的闪电。
不难看。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慕言?”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却没有回应。
他缓缓坐起来,动作生涩得像一台太久没上油的机器,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双红色眼睛警惕地扫过姜玥,露出一丝疑惑。
闻声冲进来的谢沐泽却很开心,“大哥,你终于醒了!”
谢慕言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像是想说什么,但声带不听使唤。
他此刻居然用一种陌生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们。
“大哥?你怎么了?”谢沐泽往前迈了一步。
谢慕言往后缩了半寸。
背撞上墙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比昏迷前长了一截,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抬起头,红色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姜玥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瞥了眼黑化值界面,居然清零了。
谢沐泽盯着谢慕言那双红色的眼睛,盯了很久,最后哑着嗓子问:“感染变异?还是异能变异?”
“不知道。”姜玥说。
这三个字,这几天她已经说了太多遍。
外面的撞击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
带着金属扭曲声的巨响,整个避难所的地板都在震动。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置物架上的罐头晃了两下,有一只滚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姜玥和谢沐泽对视一眼,同时冲出房间。
避难所的大门正在变形。
加固过的钢制结构从中间往外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巨大的力量撞击。
门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裂缝,一只爪子从裂缝里伸进来,爪尖有成年人手指那么长,弯曲的弧度像一把把镰刀,在昏暗中泛着骨质的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扣住门板的边缘,像撕一张硬纸板一样,把钢制门板往两边掰开。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他们避难所的钢质防护大门,很快就不堪重负的被巨爪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