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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再抬眸,眼前少年神情似有一瞬愣怔,垂眸看着自己还未收回的手,茫然空握了一下。

少女一如既往站在她师兄身侧,他却因为她突然到来,认得自己,唤了他的名字,生了欢喜。

“大师兄,赤月师姐,可算找到你们了。”三伏急急赶来,虽气喘吁吁,却高兴得很:“南香夫人可真好,她听说宗主之前给大师兄和赤月师姐早年定下婚约,便特意准备了宝物、灵器要送给你们做贺礼,还吩咐其他长老尽快给你们筹办道侣大典呢。”

赤月眉心微凝,前世她听说南香夫人和师傅亲生女儿归来,也觉得一家人会这般相敬相爱,可哪想不过一年自己就成为宗门笑柄,搬出芙蓉殿,毁了三百年婚约,与外门弟子结为道侣,得了一个水性杨花始乱终弃放荡臭名。

现今这些,真是犹如梦境。

“师兄,你且与三伏先行,我想与离澈单独说几句话,很快就去。”赤月反而往回走。

封云修向来识礼,想要说什么,紧皱眉心,却终是没能开口。

“大师兄,他是谁?”三伏看向赤月走近的少年一脸疑惑,赤月和封云修来外门弟子住处他已经很意外,赤月师姐好像还和那弟子熟识。

封云修看着赤月背影,定了良久:“月儿怜他罢了。”

“赤月师姐最是人美心善。”三伏一脸原来如此地附声。

封云修虽有不愿,但也先去了云霄殿。

离澈站在原地,眼见少女朝他走来,四周漆黑,她白皙的肌肤却似环着一层清皎月华般会发光,一双杏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亦如二百年前,她也是这般,漆黑澄澈瞳仁好像全然摒弃周遭一切,无论枯骨荒沙、混沌凄寒,只装着他。

随着她裙袂轻轻浮动,越来越近,离澈虽面上仍旧平静,心跳却不由加快,甚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得微微颤动。

夜如幕,静得只剩心跳和呼吸。

“离澈,你可能帮我一个忙?”他听见少女如清溪般的声音传到自己耳朵。

良久后,就在赤月想好怎么解释准备开口时,就听少年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赤月一下愣住,甚至惊讶忘了呼吸,他都不问帮什么忙,就答应!

虽然好一会他才答应,而且音调徐徐,声线很低,赤月却莫名觉得哪里有些急,好像怕答应晚了她会反悔一般。

接着离澈就听到少女字字清晰地问他:“你可愿做我道侣?”

……

前山主峰宗门各长老,众弟子,已经全都聚在云霄殿。

身着紫色衣裙,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端庄淑雅,风韵不减的南香夫人坐在主位上,一旁身姿纤纤,眉眼娇媚动人的少女,正是奚寻冰。

各种喜迎宗主夫人和千金归来话语,客套寒暄,笑声不断。

封云修叩拜后,南香夫人笑着道:“毅辰若在,你与月儿的婚事定不会拖至今日,我已与众长老商议,三日后为你们举办道侣大典。”

向来沉稳的封云修此时面上也难掩欢喜,再次叩谢。

就在这时,殿门再开,如泻一道黑幕,幕下正中,水色衣裙少女,脊背笔直,纤腰如带,发间只簪戴一支极简发簪,裙摆发丝随风轻扬,整个人美得如画在墨色宣纸上。

赤月抬眸淡淡扫了眼这熟悉的场景,前世从这日起,她一步一步失去所有。

“月儿。”封云修一脸笑意,轻声唤她,还略有些害羞,高兴告诉她:“夫人,允我们三日后完婚。”

赤月心无波澜,视线在封云修神情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高阶正中坐着的南香夫人。

“刚闻几位长老说月儿美貌,亲眼所见更觉惊艳,可谓举世无双。”

站在一旁奚寻冰,娇柔甜美声音也传来:“赤月师姐,可真好看!”

赤月还是第一次听南香夫人和奚寻冰这般夸她,简直像做梦。

梦!

赤月心神一动,这不正是自己前世求而不得的一场梦。

前世她以为南香夫人会如毅辰宗主一样疼爱她,没想到初见便当众试了她的修为,震惊毅辰宗主亲传,竟然二百年还是个筑基,一番语重心长,从那以后整个宗门弟子都背后嘲笑她愚笨。

还以此为由,婚约之事缓滞。

殿内众人觉得赤月听到她终于如愿嫁得大师兄,定是欢天喜地,毕竟没有毅辰宗主宠着她,宗门真千金归来,她只是个捡来的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罢了,与宗门大弟子婚配,实属高攀。

可好一阵,赤月没说话,站在高高殿门下,她侧身,伸手,抓住另一只手,接着黑幕中走进来一位青灰色外门弟子衣衫的少年。

众人疑惑齐齐看来,只见那少年身形修长,清隽如竹,眸光清冷,五官却隽绝至极,让人难以忽视。赤月握住少年的手一并转身,裙摆微荡,迈步而入。

一时间容下近千人的云霄殿,竟鸦雀无声,目光全落在二人相扣的手上,诡异地死寂荡开一片。

赤月看着身侧少年,不得不承认他就算穿着这身粗糙外门弟子衣衫,走在大殿之中也没半分违和,反到是那灼灼其华的金玉美石都显暗淡。初见宗门之主与诸位长老,不见他有丝毫怯意,似乎在他眼中,这些凡人敬畏膜拜的仙长,只是寻常人家该尊敬的长辈。

直到近前,赤月放开离澈的手,二人一同给坐上人施礼:“弟子赤月。”“离澈。”“恭迎南香夫人,寻冰师妹!拜见各位长老。”

赤月抬头又道:“夫人,弟子赤月今日恳请退去与师兄婚约。”

此话一出,殿内先是空气凝固,死寂如冰封,所有人瞳孔震缩,缓了好一阵,才通气一般,起了各种唏嘘、费解还有义愤嗤嘲之语。

“月儿,你在说什么?”

封云修难以置信,那张温和平静的君子俊容,强扯嘴角,几步上前。

赤月则全然不理嘈杂碎语:

“弟子与外门弟子离澈情投意合,已诺终身。”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神情震惊而诡异,换做别的女子这话谁能说出口,她水性杨花始乱终弃还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宣之于众,真是恬不知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