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沉下来,厚重的乌云黑沉沉的往下压着。
许穗和猎户道谢之后,又转身步入雨幕中。
雨势比之前大了几分,被山风裹着,打在脸上生疼。
她刚刚和猎户打听了一下,还得需要往前两公里,再沿着山路往前五里地,就能看到一颗大槐树。
那颗大槐树就是霞溪村的地界。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站在山脚,抬眸看着蜿蜒的山路。
路是走对了,但是她的小腿肚子已经在打颤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开始走上崎岖蜿蜒的山路。
泥泞的山路让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走一步甚至倒退三步。
她只能艰难的抓着手边的草木,然后费力的站上平稳的石头。
但上去的同时,石头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抽脚,但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
她慌乱的想抓住手边的东西稳住身形,但却只抓住了茅草,叶子边缘的锯齿在他虎口上拉出一道口子。
然后整个人向后仰,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她瞬间像个被卷入洪流里的破布娃娃,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形成一个小黑点。
军区大院。
陆峥站在操场上,旁边军用卡车车灯大开,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
一队列的战士们,身穿雨衣站在下方,眼神坚定。
陆峥拿着批示的文件,高声喊着:“这几天接连下大暴雨,导致人民财产受到危险,救援刻不容缓!”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坐进上车。
陆峥最后走上副驾驶座,然后三辆卡车陆陆续续四处军区大门。
车辆刚走不久,顾时宴的车开进来停在大院停车位,周宁还躺在她肩膀上睡着。
他清了清嗓子,周宁像是被惊醒了,睁开眼眸茫然的环顾四周。
“到了?”
“嗯。”
顾时宴推开车门,看到操场上还没完全散去的人影和一排空空如也的卡车停车位,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么晚了,集合这么多人干什么?
他正打算走过去问问值班的士兵,周宁已经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时宴,你送我回宿舍吧,我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顾时宴顿了顿脚步,从后座里拎出商品袋子,“走吧。”
周宁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雨丝在灯光下飞舞。
身后传来女兵聊天声,周宁上前两步和顾时宴并排往前走。
忽然身体一歪,不偏不倚地倒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撞在他的胸口上,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顾时宴下意识抬手挽着她的手臂,“怎么了?”
那几个路过的女兵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交换了一下眼神,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嘻嘻哈哈地跑进了楼道里。
等到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间里,周宁才抬起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羞涩。
“刚刚脚有点疼。”
顾时宴点了点下巴,语气淡淡的:“没事,那你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周宁接过他递过来的纸袋,抱在怀里。
声音软软的:“今天谢谢你,路上开车小心。”
顾时宴点了下头,转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周宁推开宿舍门,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似的。
庄小萌一把搂住周宁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甜蜜哦!还抱上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周宁嗔了庄小萌一眼,从纸袋里掏出一包桃酥,“我买了零食,大家一起吃。”
“哎呀,这就是堵嘴费了?那我们要吃喜糖!”
“对呀对呀,什么时候请正式的?”
“哎呀,吃东西还堵不上你们嘴。”周宁娇滴滴的开口。
庄小萌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腕,“诶,你换手表啦,这看着怎么和顾连长的一样啊?”
“别胡说。手表就那几个牌子,戴着像有什么稀奇的。”
“不对,你俩这是同款的男女款,情侣的是不是?”
“不跟你们说了,我洗漱去了。”
几个女兵听见这句话,全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嬉笑打闹声隐约不断。
值班室里灯光明亮,值班员小陈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顾时宴推门进去,问道:“今晚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吗?怎么车都走了?”
小陈起身回答:“报告连长,陆参谋带了两车人赶去青山镇方向了,那边暴雨导致山体滑坡,有个进山的女同志失去联系了。”
顾时宴眉心拧起来:“陆参谋带队?怎么会是他去?”
“陆参谋主动要去的,我也不敢多问。”小陈想了想开口。
顾时宴没在多问,转身要走,
值班室的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
小陈接起听了两句,连忙喊住顾时宴:“连长,找您的。”
顾时宴接过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母急切的声音:“时宴,你和许穗到底怎么样了?她怀上了没有?”
顾时宴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妈,你别乱说话。”
电话那头的顾母一听这话,竟长出了一口气,连声说:“没怀上?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顾时宴越发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母正欲开口,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争抢的动静,紧接着顾父低沉的声音灌进耳朵。
“时宴,你听着,想办法让许穗赶紧回来,千万不能让她去见她父母!”
顾时宴下意识握紧话筒:“爸,到底怎么了?”
顾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她父亲那边情况很不乐观,你让她别再去霞溪村,马上回京市这边来。”
顾时宴皱紧了眉:“爸,咱们家难道还护不住她一个吗?”
“你闭嘴!”顾母的声音尖锐地从背景里插进来,“你不能再有这种想法!”
顾时宴胸口一阵窒闷,沉声道:“妈,我让她尽快回来就行了,你别说这些。”
顾母气得直骂他糊涂,顾父喝止了她,语气反而冷静得可怕:“时宴,你想好了没有?”
顾时宴一时语塞,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自己略显紊乱的呼吸。
顾父的声音缓了些,却更沉重了:“你好好想清楚,也好好跟她谈一谈。”
电话挂断。顾时宴握着话筒站在原地,窗外暴雨如鞭。
他本来刚刚还想着去找许穗,但现在他双腿沉的像灌铅。
父亲的那句话,让他升不起一点点去找她的欲望。
? ?谢谢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