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跟着老支书到了家,泥泞的院子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大娘正在灶台边忙活,一抬头看见许穗来了,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许医生来了?吃了没,锅里还有粥,我给你盛一碗。”
许穗摆摆手:“不用大娘,我先看看孩子吧。”
“好嘞好嘞,你跟我来。”
老支书也不客套,掀开门帘把她请进了里屋。
许穗低着头进了屋,抬眸看见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铺上。
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的起皮,迷迷糊糊的哼唧着。
许穗上前在床边坐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拿出听诊器仔仔细细听了前胸后背。
最后把手指搭在孩子细瘦的手腕上把了把脉。
过了约摸十分钟,她才直起腰来,回头就看到老支书和大娘还在眼巴巴等着消息。
她安慰着开口:“没事的,只是普通风寒,不是疟疾。”
“家里有生姜吗,熬点姜汤,发发汗,这两天别再让他往外跑了。”
老支书和大娘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你看要不要开服药?”
“一会儿去诊所拿点吧,我手头没带。”许穗有些窘迫。
“行,那我们一会儿去拿。”
大娘往外走,转头看着许穗说:“姑娘,你先别走啊,这大清早的你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呢。”
许穗想推辞,老支书在旁边也劝:“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拗不过,只好在桌边坐了下来。
大娘端上来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配着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她一边看着许穗吃,一边在旁边坐下,“姑娘,你成家了没?”
许穗筷子顿了顿:“成家了。”
大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遗憾:“可惜了,多好的姑娘,你这半个月忙上忙下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是我应该做的。”许穗喝了口粥。
话音刚落,外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上全是泥,脸色煞白。
气喘吁吁地朝着堂屋喊:“爹!爹!许远庆那边不好了!”
老支书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许穗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出声追问:“许远庆?是从京市下来的那个许远庆吗?”
男人回头看她:“是,就是京市来的那个。”
许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带我去!”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转头看向老支书,眼神里全是为难和询问。
老支书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你是许远庆什么人?”
“他是我爸。”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大娘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勺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许穗顾不上那么多,着急地哀求:“我只是想看看我爸,没有别的想法。求求您,帮帮我。”
老支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不是我不帮你。那边现在封控了,进去了容易出来难。要不要再缓缓?等风声过去。”
“我等不了了。”许穗截断他的话,眼睛里已经有泪在打转,“我不能再等了。求求您,帮我想想办法。”
老支书看着她的眼睛,咬了咬后槽牙,转头对儿子说:“你去找一下陆领导,问问他能不能行。”
男人犹豫了一下,老支书瞪了他一眼:“快去!许医生刚救了你儿子,你这点小忙都不帮吗?”
男人无奈,转身跑出了院子。
老支书也不多说了,披上外衣对许穗招了招手:“跟我来。”
两个人出了院子,一路往封控区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还压在天上,地上一片泥泞。
许穗跟在老支书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里,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
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里,墙面上裂着几条大口子,屋顶的茅草缺了好几块,露着黑漆漆的椽子。
窗户上的塑料布被风扯开了一角,呼呼地灌着冷风。
门前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人在守着。
待二人走近,其中一人伸出手,“干什么的?这里封控了,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许穗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抖:“里面是我爸妈,我要进去看看他们。”
两个干部对视了一眼,表情没变,手也没收回去:“不行。上级有规定,这些人情况特殊,不能随意接触,会牵扯到别人。”
许穗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们让我进去。我爸情况不好,我就看他一眼。他是我爸。”
两人丝毫没动,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顾时宴的身形出现在她面前,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
呼吸急促,“你在这干什么,跟我走!”
许穗甩开他的手:“我要看我爸妈!”
老支书见状连忙劝和,“别吵别吵,好好说。”
顾时宴回头看了一眼,“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了。”
老支书见二人情绪不好,但又不好管家事,只好匆匆往临时指挥所走。
“顾时宴,你松开我。”许穗努力挣脱他的手。
他耐着性子劝,“现在不是时候,你先跟我回去,”
“我不想再等了!”许穗嘶哑着嗓子喊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时宴吃痛,看着她满脸泪痕,叹了口气。
转头走向门口的干部,低声交涉着什么。
许穗隔着蒙蒙细雨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在几分钟后,顾时宴才转过身来。
“走吧,进去看看。”
二人进了门,穿过走廊,停在了房间门口。
掀开帘子的瞬间,许穗终于见到了许远庆和苗千禾。
屋子里昏暗潮湿,许远庆躺在破旧的木床上,眼窝深陷。
旁边椅子上坐着苗千禾,头发白了大半,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许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苗千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穗穗?你怎么来了?”
许穗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所以来看看你们。”
苗千禾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眼泪也忍不住的往下掉,两人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