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猛地挣脱开太监,冲着廊柱撞过去——
几乎在触柱的瞬间,洛桃还没有感受到冲击力,身子就软下去了。
与此同时,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侍卫冲开太监,顾九凌身着龙袍向她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接在怀里。
宫苑乱成一片,太监宫女和御医跑进跑出,御林军手持刀戈,寒光闪烁。
柳凤娇跪在一旁,手中捧着那颗毒药:“陛下,这个贱婢偷偷携带毒药,企图对您行刺,臣妾还没有审问完,她就畏罪自杀,有所有宫人作证!”
顾九凌头都没回,只吐出一个字:“诛。”
柳凤娇哭喊不止,狼狈地被御林军拖走。
顾九凌脸色苍白,扯碎龙袍包扎在洛桃尸身的额头上,一旁太医说出令他心碎的话:“陛下,人已经没有脉搏了……”
顾九凌的手开始发抖,失控地将人搂紧,又怕怀中人呼吸困难,不曾想到,这已经是一具尸身。
他伏在尸首的耳畔,暗哑喃喃:“阿桃,你睁开眼,我什么都给你……”
此时,洛桃的魂魄游荡在空中,看着下面顾九凌悔恨莫及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冤孽。
一阵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别来无恙?】
“出了点小岔子,差点回不去了。”
【宿主,貌似出的不是小岔子,我这里显示,顾九凌从此一蹶不振,没有后宫,南征北战血腥扩疆,朝政也疏于管理,王朝十年后覆灭,他死的时候刺瞎自己的双眼,喊着你的名字离世。】
“……”
洛桃的魂魄看着下面,十几个太医跪了一片,顾九凌抱着她的尸身,浑身颤抖,失控嘶吼。
【宿主,你因为和顾九凌有了情愫,晋朝覆灭了,所以你违规操作不能回到现代,你还有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重来?”
洛桃还没有在刚才的复杂情绪中转回神。
【是的,不过,这一次顾九凌不再是男主,你要阻止他称帝,他会一无所有,最终黑化,成为被男主杀死的反派。】
洛桃懵了:“谁是男主?”
【男主出现的时候系统会提示,宿主,这次失败,你也会魂飞魄散。】
系统的电子音“哔”地消失了。
洛桃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顾九凌,他已经被系统重新设定了人生轨迹,这一世凄惨,下一世更凄惨。
洛桃心中咯噔一下。
自身难保,又启容她去悲悯别人?
十年的光景,如同加速播放的走马灯,在洛桃眼前一晃而过,铁马冰河,尸殍遍野,最后,定格在顾九凌死的那一刻,他双眼流着血,喃喃低语:
“阿桃,若有来生……”
——
——
空中落下三月春雨,一切又回到起点。
洛桃猛然回神,她睁开眼,打量四周,陈旧的土房,昏暗的光线,一旁的灶台上冒着热气。
她用手摸摸脸和脖颈,又回来了,回到她买回顾九凌的那日。
洛桃一阵唏嘘。
过往如潮水涌入脑海。
此时,顾九凌被他皇兄弄瞎眼睛,丢到边陲小镇,放到木笼中发卖,围观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看到他是个瞎子,都不买了,倒是有两个专门做菜人生意的屠夫等在一旁,想着最后没人买捡个漏。
洛桃对他那时的样子记忆犹新。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木笼里,破衣烂衫,一身鞭痕,眼睛上蒙着一根布,万念俱灰,但求一死。
洛桃用二两银子将他买回来。
顾九凌不吃不睡,拒绝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洛桃用尽了所有办法来鼓励他,抚慰他,他才慢慢消除敌意打开心扉。
她往里屋走去,两步远,却觉得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木门吱呀一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抱着木柴走进来,气恼地丢到灶口,手掐着腰,对她怒吼:
“你这个死丫头,办的这叫什么事?!我给你钱让你去割些猪肉,你倒好,买了这么个赔钱货回来!瞎了眼睛不能干活,你想用他干什么?!给你暖床?你以为你是大户小姐还是公主?你有几个钱?还养起男倌来了!”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败家闺女!”
她娘白氏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赶紧麻溜把他退回去!趁着天色早,晚了人牙子就走了,若是人牙子不肯退二两,少几钱也行。”
说罢,提着篮子骂骂咧咧地出门:
“你哥哥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还有你那个风流嫂子,没有一个省心的!”
屋里又剩下洛桃,里屋静悄悄的,一点声音没有。
她正在犹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还夹杂着吆五喝六的叫骂声,十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气势汹汹闯进院子。
她忽然想起,今日家中正要经历一场浩劫,她哥哥在赌坊输得一塌糊涂,丢下他们逃债,再也没回来,催债的人上门,白氏回来后,将那几亩薄田还债了,嫂子柳凤轿就傍上隔壁张屠户,没多久,白氏就病死了,家中只剩下她和顾九凌。
洛桃定睛一看,和上一世不同的是——
她兄长洛怀安也跟着回来了。
洛怀安一脸谄媚的笑,对债主们说:“她是我妹妹,才十六岁,长得漂亮吧,用她抵债,再倒给我十两银子。”
债主们上下打量洛桃,摸着下巴笑道:“是挺漂亮。”
洛怀安连忙说:
“这要是卖到花楼不得二十两?您这买卖不亏。”
洛桃瞪大眸子,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怎么和上一世不一样!
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系统安静如狗。
洛桃据理力争:“阿兄,你欠了钱凭什么让我抵债,你敢让他们硬来我就去告官!”
洛怀安有些退缩,他身侧的壮汉却嗤笑道:“县太爷的师爷是我舅舅,你告不倒我,你若是不想去花楼,给我做小妾也行。”
一群猥琐男人哄笑,就要上来拉人。
“住手。”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有威慑力。
洛桃一惊,转头望去——
清俊男人从屋中缓缓走出,他此时只有二十岁,身形挺拔俊逸,乌发及腰,眼睛上蒙着布条,虽然身上破衣烂衫也挡不住通身帝王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