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福把这些话记下来,那双眼越来越亮,“训练呢?”
“训练得狠,普通部队的训练强度,在特种部队这儿,只能算热身。跳伞、潜水、爆破、通讯、医疗,这些都得会。还得学外语,至少得会一门,方便在敌后行动。”
徐有福把笔停住,抬起头,“兵哥,你这些,是从哪儿学来的?”
杨兵把他这话接住,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书看来的。”
徐有福没再多问。
兵哥这人,总是能从不知道哪儿弄来这些东西。
“装备呢?”
“装备得精,轻武器为主,手枪、冲锋枪、狙击步枪,这些都得配齐。通讯设备得先进,得能在任何环境下保持联络。还得有夜视仪、定位装置,这些玩意儿,能保命。”
徐有福把这些话一一记下,那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后一点。”
杨兵把声音压低,“特种部队,得有独立指挥权。不能事事请示,得能根据战场情况,自主做出决策。”
第三天,徐有福先去了师范大学。
杨颖在图书馆门口等他,手里夹着两本书,见了他,把书往腋下一夹,打量了他一圈。
“黑了。”
“训练晒得。”徐有福没多解释。
俩人在校门口那棵树下站了不到半个钟头,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话,无非是部队那边的吃食好不好、四九城冬天冷不冷,说完,徐有福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颖在原地看着他那道背影,那肩膀比离开前宽了一圈,走路的样子,也跟从前不一样了,带着点什么,说不出来,就是沉。
下午,华清大学这边。
杨升在宿舍楼道口瞧见徐有福,愣了一下,随后把书往腋下一夹,三步出来。
“有福哥?你咋来了?”
“看看你。”
徐有福把他上下扫了一圈,“瘦了。”
“学得多,吃得少,正常,有福哥,你这一回来,得给我说说部队的事,宿舍那几个老是问我,我也没法编。”
徐有福被他这话逗了一下,那张绷了几天的脸,总算松了条缝。
“改天,今儿有事,走了。”
杨升目送他出了校门,回身进楼,赵明从里头出来,在走廊那头问了一声。
“你认识?”
“我哥,现在是副营长了。”
赵明把那道背影往胡同口的方向瞅了两眼,没吭声,转身进去了。
杨老住的院子里,茶已经沏好了。
徐有福把那份报告从挎包里取出来,两手递过去。
杨老接过去,没急着开,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头看起。
屋里头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过一阵风的动静。
杨兵坐在旁边,没说话,就喝茶。
杨老把那几页纸翻完,把最后一页压在手底下,没立刻开口,那双眼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这份报告,都是你自个儿写的?”
徐有福把腰板挺了挺。
“特种部队这个想法,是兵哥的。我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加了点自己跑过几次阵地以后的看法。”
杨老把报告往桌上搁,那眼神在杨兵脸上过了一遍,没说什么,又转回来。
“这件事的可行性,我不否认。”
他把话说得实在,“但组建特种部队,人员、装备、训练体系,哪一块都不是小数目。领导那头,不一定点头。”
徐有福把嘴抿了抿,没接话。
“不过这份报告,我会往上交。”
杨老把茶碗端起来,“我问你你自个儿对组建这支队伍,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徐有福的眼神,一下子活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些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东西,一条一条往外顿。
“第一,选人得从各部队现役里头挑,不能搞应届兵,得有实战经验的。第二,训练体系得单独建,不能套普通部队那一套,跳伞、潜渗、爆破这些,缺一不可。第三,任务授权得往下放,不能事事请示,战机稍纵即逝,层层汇报就废了。”
他停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条咬得最重。
“第四,这支队伍,得单独建档,独立编制,不能挂在任何一个现有体系底下。”
杨老把这几条听完,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双老眼,看着徐有福,像在掂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这些,不是昨天晚上临时想的。”
“不是,跑了几次任务,有些东西吃过亏才想清楚的。”
杨老把茶碗搁下,点了点头,“这件事,我来上报。”
就这一句,没有废话。
杨兵这时候开了口。
“还有一条,我想补一句。”
杨老把眼转过去。
“咱们组建特种部队,除了自己摸索,可以从各团里抽精英,送到几个相对友好的国家,去学他们的那一套。对人家来说是展示,对咱们来说是借鉴,两头都不吃亏。”
杨老把这话在嘴里转了一圈。
“这个方向,说得通,不过军事这一块,历来敏感,送人出去这件事,协调起来麻烦。可行不可行,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杨兵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推。
能到这一步,够了。
“这件事,我一并往上报。”
杨老把话收了尾,把眼扫了这两个人一眼,随后站起来,往灶房那头扬了声,“今儿留下吃饭。”
这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饭桌上,杨老那边的饭食简单,炖了个白菜豆腐,又切了块腊肉出来,加上一碗米饭,没什么排场,可那热气把小屋子整个填满了。
徐有福吃得很快,把那碗腊肉扒了干净,抬头对上杨老那个眼神,有点不好意思,把筷子搁下来。
“吃,长途跑来的,多吃,部队里头,开不开小灶?”
“不开。”
“就知道,你这孩子,报告写得倒是精细,吃饭倒是将就。”
徐有福没接这话,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了。
杨兵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去,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出了胡同,两个人骑车往家走,冬日里头天黑得早,路边的老槐树把影子拉出去老长,踩过去,又合上。
杨兵蹬着车,没急着说话。
过了一条街,他把话扔出去。
“有福,你处对象没有?”
徐有福的手,在车把上攥了一下。
“没工夫。”
“没工夫?”
杨兵把这话接住,声调往上走了一点,“你在部队待了多少年了,没工夫?”
“真是事太多了。”徐有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耗。
杨兵把车速放缓,拿眼睨他一下。
“你再事多,也得有个人。女兵是少,可部队里头医疗兵、文工团,哪个单位没有女同志?你副营长的级别,不愁找。”
徐有福没吭声。
“你要是不找,回头妈开始给你相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