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利拍了下桌子，“好了，散会。各部门领导留一下。”
椅子挪动的声响稀拉拉响了一阵，大部分人前后脚出了门，剩下的七八个人坐在原位没动。
何胜利站起来，手往杨兵方向一摆。
“来，我给你们认识认识。”
接下来的十分钟，何胜利把留下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杨兵一个一个记着，名字对脸，脸对部门，脑子里过一遍就搁下了。
等最后一个人出了门，何胜利拍了拍杨兵的肩膀，“人认全了？”
“差不多。”
“行，去吧，先把自己那摊子理顺。有事找孟卫东，他给你对接。”
杨兵从会议室出来，顺着走廊往东头走。
总务处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一楼最里头，两间打通的屋子，靠墙码着几排铁皮柜，桌上摞着没整理的文件。
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人年轻女同志，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抬了头。
那双眼里闪了一下，手里的笔搁下了，站起来，“杨处长。”
“你是？”
“孙露，总务处办事员，之前孟科长打过招呼，说您今天过来。”
杨兵在靠窗的桌前坐下来这是给他留的位置，桌面擦过了，干净。
他把目光落在孙露身上，“总务处现在多少人？”
孙露把本子翻开，不用看就报了出来：“处长您，副处长一位，下设三个科后勤保障科、采购科、基建维修科，每个科一长，底下各有两到三个办事员。”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副处长是谁？”
“吕建华，吕处长，在总务处干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
杨兵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下，一个干了七八年的副处长，上头空降来个人压着他，搁谁身上都不会太舒坦。
“把各科长和办事员都叫过来，十分钟后，开个会。”
孙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多了六七个人。
三个科长坐在前排：后勤保障科的老马，采购科的小李，基建维修科的周师傅。
后头站着三个办事员，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杨兵把这几张脸扫了一圈。
“人齐了？”
孙露从门边探了下头，那表情带着几分为难，“吕处长还没到。”
杨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不等了。开始。”
底下几个人互相对了下眼神，神色各异。
杨兵没理会那些眼神。
“我刚来，情况不熟。各科简单说一下现在手里有什么事、什么问题，后勤保障科，你先来。”
老马把身子坐正了，清了下嗓子。
“杨处长，后勤这块目前还行。开学前的物资储备基本到位，食堂那边人手够用，宿舍的被褥什么的也都清点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杨兵点了下头，目光移到小李身上，“采购科。”
小李推了下眼镜：“上半年的采购计划已经报上去了，批文还没下来，但按往年的经验应该没问题。库房那边库存充足，开学前不会断货。”
“行。”
杨兵的目光刚要移到周师傅身上……
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那双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杨兵脸上。
“哟，开上了？我那头有点事耽搁了。”
说完，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吕建华。
杨兵拿眼量了他两秒。
屋里的空气绷了一下，几个科长的目光在杨兵和吕建华之间来回移动。
杨兵没接茬。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师傅身上，“基建维修科，你说。”
周师傅的屁股在凳子上挪了一下，脸上闪过犹豫，像是掂量着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说。
但杨兵的目光搁在他身上，周师傅把气从鼻子里放出来，开了口。
“杨处长，我这头有几个活儿压着，比较急。教学楼东侧的电路老化严重，有两段线路绝缘层都脱了，上个月跳了三回闸，宿舍那头也有两处，线路走的是五十年代的老管子，载荷撑不住现在的用电量。”
他把两手搁在膝盖上，“这事我去年就报了，但经费一直没批下来。再拖下去，出了事可不是小事。”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那双眼盯着周师傅，目光沉了半分。
电路老化，这东西不比别的，拖一天多一天的风险。，要出事，烧的不是线，是人。
“你说的这几处，有没有勘查记录？”
周师傅的眼亮了一截：“有！我去年勘查完写了报告，画了图纸，标注了所有老化点……”
“报告还在不在？”
“我柜子里锁着呢。”
“拿来给我，电路这事确实是大问题，不能再拖。你按正常程序走报告上来，该批的经费我去争取，如果现有预算不够，我帮你往上头额外申请。”
周师傅的身子往前倾了一截，“杨处长，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后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杨兵摆了下手，“别说虚的，把报告整好了拿来。”
周师傅重点了下头，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两分。
杨兵把目光从周师傅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
“还有其他事没有？”
没人接话。
“行。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响了一片，几个科长前后脚站起来往外走，周师傅走得最快，那脚步带着股急切八成是回去翻柜子找报告去了。
“吕处长留一下。”杨兵突然开口。
吕建华半靠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前头，那姿态松得像在自个儿家。
杨兵盯着他，“吕处长，我想问你一句话。”
吕建华的眼皮掀了一下，“你说。”
“你对我有意见？”
吕建华的嘴角抽了一下，“杨处长，谈不上什么意见，就是刚才确实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
“私事，你也没权利过问吧？”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杨兵的脊背靠着椅子，没动，但那双眼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吕建华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杨兵脸上，那双眼里头的东西很直白。。
“杨处长，我在这个位置待了八年。”
他把手从肚子前头放下来，搁在扶手上，身子往前探了一寸，“你今年多大？”
“我不是不配合你工作。但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年轻，还没摸清楚这儿的门道呢，就想管我的考勤？”
他把嘴角往上一提，满眼不屑。
杨兵冷哼。
“吕处长，资历这东西，我认，八年，不短。但资历是拿来干事的，不是拿来摆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