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丰满没再看孙大壮和江晴。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声音沉下去。
“孙明晚,出来。”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没人应声。
杨丰满的拳头攥紧了。
“孙明晚!”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
孙大壮的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一步想拦。
但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屋冲了出来。
“爸爸!”
杨鹏。
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件旧棉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一头扎进杨丰满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腿。
“爸爸,我想回家,我不想住这儿了……”
杨鹏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杨丰满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蹲下来,手掌在儿子后背上拍了两下。
“鹏子不哭,爸爸带你回家。”
“姥姥不让!”杨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姥姥说妈妈不回去,我也不能回去……”
空气凝固了。
江晴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掌在围裙上攥紧了。
孙大壮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杨鹏哭得伤心,话又咽了回去。
杨兵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杨鹏身上,嘴角动了一下。
孩子,才是最不会说谎的。
杨丰满把杨鹏抱起来,手掌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鹏子别怕,爸爸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孙大壮,直直地盯着里屋的门。
“明晚,我要跟你单独聊聊。”
孙大壮往前走了一步。
“丰满,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了。”
“爸。”杨丰满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跟明晚是夫妻,有些话,得我们自己说。”
孙大壮的手掌在桌沿上按了一记,想发火。
但杨鹏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我要回家”。
江晴在旁边看着孙子哭得撕心裂肺,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最后叹了口气。
“大壮,让他们去说吧。”
孙大壮的后背僵了两秒,最后狠狠吸了口烟,没再拦。
里屋的门开了。
孙明晚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闪烁。
“去……去外头说。”
杨兵把杨鹏从杨丰满怀里接过来。
“鹏子,跟叔叔去车里玩,好不好?”
杨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听见有车玩,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叔叔的车可好玩了,方向盘还能转。”
杨鹏抽着鼻子点了点头。
杨兵抱着他出了院门,杨勇跟在身后。
到了停车场,杨兵把杨鹏放进驾驶座,让他抓着方向盘玩,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左右转,嘴里还在学汽车声。
杨勇靠在车门上,手掌插在兜里,目光往孙家的方向扫了一眼。
“兵叔,到底怎么回事?感觉气氛不对啊。”
杨兵手掌搭在车顶上,“等会儿丰满处理完了,你问他。”
杨勇的眉头拧了一下,想再问,但看见杨兵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孙家后院的角落。
一堵破墙,墙根下堆着几袋煤球,空气里有股子煤灰味。
杨丰满背对着墙站着,手掌插在兜里。
孙明晚站在他对面,两米远,手掌在棉袄上蹭了两把。
她先开口了。
“杨丰满,你今天带着外人上门,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家留,你……”
“面子?”
杨丰满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明晚,从头到尾,是你们家在算计我,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面子?”
孙明晚的嘴巴张了一下。
杨丰满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答应了你弟弟的事,被查出来会怎么样?”
孙明晚的后背靠在墙上。
“丢工作,进局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杨丰满的手掌从兜里掏出来,在空气里划了一道,“而你们呢?孙野什么事都没有,顶多说是我主动找他合作的,钱都进了你们家的口袋,责任全是我一个人扛。”
孙明晚的脸色白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你爸在农机厂干了二十年,手底下多少人?为什么不让他们帮忙?为什么非得让我冒这个险?”
孙明晚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因为你们心里清楚这事有多危险。”
杨丰满的手指在她面前点了一下,“所以你们不想让自己人沾手,就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事情要是成了,钱都是你们的;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扛。更狠的是,只要我答应了,以后就被你们拿捏住了。”
孙明晚的后背从墙上离开了,往前走了一步。
“丰满,我……我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杨丰满看着她的眼睛。
两秒。
他的手掌在裤腿上拍了一记,“明晚,咱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孙明晚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
“离婚,从你带着鹏子回娘家那天起,咱们之间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在我和你爸妈之间,你选了你爸妈。我不怪你,但咱们也没必要再过下去了。”
孙明晚的手掌抓住他的胳膊,“不……不行!我不离!”
杨丰满把她的手拿开。
“孩子跟我,房子、钱,都留给你。回去我就跟厂里提离婚申请,你直接同意就行。”
孙明晚的腿软了,靠在墙上,眼泪掉了下来。
“丰满……你不能这样……鹏子还小,他需要妈妈……”
“鹏子需要的是一个家,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人算计的家。”
他转身往外走。
孙明晚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我错了!丰满,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爸的话,我不该带鹏子回来……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要是早想到了的话,我早就做出选择了,咱们两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能不要我!”
孙明晚泪流满面,他现在真的后悔了,她没想到,杨丰满居然这么坚定,她以为只要带走孩子,吓唬杨丰满一下,他就会服从,没想到。
杨丰满站在原地,后背僵直。
他的手掌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把孙明晚的手掰开。
“晚了。”
两个字,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杨丰满的脚步出了后院。
孙明晚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